而云辛萝则是垂眸,语气谦逊:“姐姐过奖了。家母对规矩向来重视,特意请了位老嬷嬷教导过一阵。辛萝愚钝,不过是勉强学个样子,比不得姐姐气度天成。”云辛萝四两拨千斤,既回答了问题,又将话题引回宜修身上。
宜修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妹妹太谦虚了。我听郭络罗妹妹说,妹妹不仅精通诗书,还会骑马射箭?真是文武双全呢。”她顿了顿,像是闲聊般,“可惜我身子弱,家里从不让我碰这些,倒是我有个姐姐,舞艺非凡…”
来了。云辛萝心念电转,这是要往柔则身上引了。她抬起头,脸上适时露出一点好奇和羡慕:“是吗?姐姐的姐姐定然也是位出色的闺秀。会骑马的满蒙格格不少,会跳舞的却是不多。”
宜修看着云辛萝清澈的眼神和坦然的态度,一时竟有些摸不准。
眼前这少女,应对得体,说话滴水不漏,完全不像个十三岁不谙世事的女孩。还是自己想多了?
“妹妹这般品貌,家中定然极为疼爱。”宜修似感叹般说道,“将来无论是指给哪位贵人,都是极好的福气。”
这话就有些逾矩了,带着试探,也暗藏锋芒。
云辛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明显的分寸感:“姐姐说笑了。选秀之事,自有皇上和娘娘们定夺,岂是我等可以妄议的?能通过宫规教导,不出差错,便是福气了。”
宜修被噎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妹妹说得是。”她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宫墙,“是我失言了。这宫里的日子,确是步步都需谨慎。”说完,她又与云辛萝闲聊了两句无关痛痒的,便借口要去寻同屋的姐妹,转身离开了。
云辛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彻底收起。刚才短暂的交谈,宜修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那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探究、嫉妒以及某种估量,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这位乌拉那拉·宜修,果然对她存了心思。而且,似乎不仅仅是因为容貌。
或许当年让云辛萝出红疹的人就是宜修也说不定…
……
日子一天天滑过,转眼众人在储秀宫学规矩已有十来日。
每天重复的站姿、行走、奉茶、行礼,磨得一些娇生惯养的秀女们暗暗叫苦,腰酸背痛成了常事。
但比起身体上的累,更让人心头沉甸甸的,是宫里日渐明显的风向变化。
后宫娘娘们的召见,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也让储秀宫水面下的暗流开始汹涌。
最热闹的当数荣妃的钟粹宫、德妃的永和宫和宜妃的翊坤宫。
三位有成年皇子待选福晋的娘娘们,这几日频繁召见秀女,尤其是那些出身满洲著姓大族的贵女。
董鄂氏、瓜尔佳氏、钮祜禄氏、赫舍里氏这几位家世顶尖的姑娘,简直成了后宫里的香饽饽,时常被叫去说话、赏花,引得众人暗自羡慕又嫉妒。
云辛萝所在的屋子里,气氛也悄然变了样。
郭络罗如玥是第一个被召见的,去的是宜妃的翊坤宫。
那天她回来时,脚步都比往日轻快几分,下巴抬得高高的,眼角眉梢是按捺不住的喜气。趁着佟佳玉容和李若兰还没回屋,她故意在正在窗边练字的云辛萝面前晃悠,摆弄着腕上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瞧见了没?宜妃娘娘赏的。”她把手腕伸到云辛萝眼前,翡翠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娘娘说了,我与五阿哥年岁相当,性子也活泼讨喜,家里又同出一脉,她看着亲切得很。”
郭络罗如玥继续说着,此刻的她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股炫耀劲,“娘娘话里话外的意思啊,是想把我指给五阿哥做侧福晋呢!”
云辛萝放下笔,抬眼看了看那镯子,又看了看郭络罗如玥那张因兴奋而泛红的脸,点了点头,语气平和:“那要恭喜姐姐了,得宜妃娘娘青眼是好事。”
郭络罗如玥见她反应如此平淡,仿佛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有些不满意,撇了撇嘴:“云妹妹年纪小,怕是还不懂这指婚的意义。五阿哥可是太后最疼的皇子…”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转身哼着小曲去整理自己的妆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