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云辛萝明确表示对甄远道无意后,家里便再无人提起这桩可能的心思。
云父云母虽觉有些遗憾,毕竟在他们看来甄家家风清正,甄远道在周围同龄人里也的确不错,但终究他们更尊重女儿的感受,再加上云辛萝还得参加选秀,云武便也不再提之前的话题,但对甄远道这个勤勉好学的“半个徒弟”依旧欣赏,只是当他来府上请教文章时,大多只在前院书房相见,谈论学问公务,鲜少再引入内院。
光阴流转,转眼五年时间一晃而过。
如今的云辛萝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十三岁的年纪,身量比一般同龄女孩要高挑些。
因着常年练习骑射,让她不仅容色照人,眉宇间更多了一份寻常闺阁女子少有的飒爽与沉静。
如今的云辛萝的骑术很是精湛,连教授她的那位曾随父兄在关外待过的女师傅都忍不住感慨:“姑娘这般身手气度,若是男儿身,定能在沙场上建功立业。”
云武听了,心下虽是感慨女儿生错了时代,却也由衷为她的出色感到欣慰与骄傲。
打了春,便是康熙三十三年了,这一年,选秀的帷幕缓缓拉开。
云家是汉军镶白旗,云辛萝年龄正合适,名册早已报了上去。
整个春天,云府上下都为这件事忙碌着。云母打点了所有关节,备好了衣裳首饰,更少不了关键时刻要打点的荷包。
初选那日,天未亮便要动身。云辛萝换上统一的深蓝色旗装,坐上指定的骡车。车轮轧过青石路,在沉沉的夜色中汇入长长的车队,朝着紫禁城神武门而去。
此时,车内还有其他几位秀女,只是几人彼此默默对坐,只有车轮声与偶尔的咳嗽声打破寂静。
到了宫门外,众秀女按旗籍、家世、年龄排好次序,静静等候。
晨光熹微时,开始分批引入。过程倒不复杂,主要是检查体貌是否有瑕疵,有无异味隐疾。云辛萝被引入一间厢房,里面坐着两位中年嬷嬷。她神色平静,上前几步,借着行礼的动作,将母亲备好的、分量不轻的荷包不着痕迹地塞进为首嬷嬷手中。
那嬷嬷手腕一沉,指尖在内里轻轻一掂,面上便露出些微笑意。她抬眼仔细端详云辛萝,眼中掠过惊艳,例行公事地看了看她的手脚、牙齿,又凑近略闻了闻。
再闻到云辛萝身上只有极淡的皂角清气与少女自然的馨香后,那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些:“姑娘好模样,好齐整。放心去吧。”临了,又添了句,“前途无量。”
云辛萝垂眸,规规矩矩谢过,退出房间。门外廊下,已有不少秀女出来,有些眼圈泛红,显然是被训斥或挑剔了。而云辛萝则目不斜视,按指引离开了宫门。
初选通过,回家等待复选通知。云母拉着女儿的手,细细问了宫里情形,听闻一切顺利,才松了口气,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是落选也希望是殿选落选,毕竟若是初选和复选落选,以后是会影响嫁人的。
初选后,秀女们复选的通知是在四月末下达的,这次,众人要在宫中居住一月,地点正是储秀宫。
五月初,紫禁城沐浴在明媚春光里。云辛萝只挎了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两套换洗衣裳和少许必需品。
云辛萝跟着引路的太监,从顺贞门再次踏入这座天下最尊贵也最森严的城池。与她同行的,是几十名同样通过了初选的秀女,环佩叮当,脂粉香气隐隐浮动,但每个人都规行矩步,不敢大声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