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以后云辛萝的日子就恢复了原来的轨道,但仔细体会,又分明有些不同。
周嬷嬷还如同之前一般,每日午后都会来她的院子,教她一个时辰。周嬷嬷是云父找来的教养嬷嬷,早年在大户人家当过差,见识多,规矩也严。
起初教的是最简单的——如何行礼,如何问安,对不同身份的人该用怎样的称谓和态度。云辛萝学得极快,那些福礼、万福礼,看一遍就能做得标准,称呼更是一点不错。
周嬷嬷有些惊讶,私下也对云夫人感慨:“小姐当真是聪慧过人,老奴教了这么多年的规矩,还没见过学得这么快的。”
只是……”周嬷嬷迟疑了一下道“小姐的言谈举止倒不像老爷说的那般,老奴看着小姐实在不像八九岁的孩童,很是有主见。”
云夫人只当是女儿经过那场惊吓后长大了,叹道:“孩子懂事些也好,这世道,女儿家多明白些,将来少吃些亏。”
而云辛萝除了跟随周嬷嬷学规矩外,每日晨起和傍晚的练功时辰也丝毫没有懈怠。
她跟随着云父找来的女师傅学习拳脚功夫,这位女师傅并不教授云辛萝太过花哨的招式,只是教她一些简单的防身术和基本功。
等到天气晴好的时候,这位女师傅就会带着云辛萝一起前往云家在郊外的庄子上跑马,射箭,不过月余,云辛萝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若不是系统说这里就是个低武世界,云辛萝都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轻功飞檐走壁了。
…
这一日,云武休沐在家,与云夫人说起甄家之事,而云辛萝则坐在母亲身旁,帮她理着丝线。
“甄兄前日与我吃茶,说起远道那孩子,课业极好,先生夸他有悟性,明年打算下场试一试童试。”云武语气中带着赞赏,“甄家是诗书传家,远道若能早早进学,将来前途可期。”
云夫人笑道:“那孩子看着就稳重,是个有出息的。”
听着夫人这样说,云武沉吟片刻:“甄家门风清正,与我家又是世交。萝儿若将来……”云武说到这儿一顿,终究还是顾及女儿在场,并没有说出口。
而云母却不在意,笑着摸了摸云辛萝的脑袋,“说起来 , 咱们家辛萝也快九岁了,再过几年就是大姑娘了。”
听着母亲这样说,云辛萝放下手里的丝线,伏在母亲怀里道“女儿在大,也是母亲父亲的心头肉。”
“是是是,娘的心头肉。”云母笑着揽过女儿。
一旁的云武也是笑着揽着母女俩嬉闹。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深秋。
这日,周嬷嬷开始教她认各府女眷常用的首饰纹样和衣料品级。
“小姐看这牡丹纹,多是正室夫人用的;芍药纹则未出阁的姑娘、或是侧室也可用。这云锦中的缠枝莲纹,宫里贵人、王府女眷常用,寻常官宦之家若用了,便是逾制……”
周嬷嬷讲得仔细,云辛萝听得认真。她发现,这些看似繁琐的细节,实则是一个个密码,无声地标示着身份、地位和关系网。她需要掌握这套语言。
正学着,前院传来些动静。不一会儿,丫鬟来报,说甄家公子来了,正在前厅与老爷说话。
云辛萝手中针线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周嬷嬷看了看她,继续讲解:“甄家虽也是官身,但品级不如咱们老爷,他家夫人平日穿戴便以雅致为主,少用过于华贵的纹饰。这是懂礼,也是分寸。”
又过了约莫两刻钟,云夫人身边的刘妈妈过来,笑着传话:“夫人说,甄公子难得过来,老爷留他在书房说话。夫人让厨房备了几样点心,请小姐也去前厅用些。夫人说,小姐不必太过拘束,但礼数要周到。”
听着丫鬟的话,云辛萝明白母亲的意思,虽然她对甄远道不怎么喜欢,但现在的甄远道在同龄人里算得上不错,再加上甄云两家世交,父亲一向对甄远道颇为满意,自己还小到不必考虑其他的…
这样想着,云辛萝放下手中的绣绷,由丫鬟伺候着重新理了理头发,换了件鹅黄色镶边的小袄,这才往前厅去。
到了前厅,只见甄远道正端坐着与云夫人说话。他今日穿了件靛蓝色的长衫,外罩半旧不新的鸦青色马甲,打扮得朴素,却更显得身姿挺拔,气质清朗。见云辛萝进来,他起身拱手:“云妹妹。”
云辛萝规矩还礼:“远道哥哥。”
云夫人笑着让他们坐下,命丫鬟上了茶点。点心是枣泥山药糕和桂花糖蒸栗粉糕,都是清甜不腻的。
“远道今日来,是向你父亲请教文章?”云夫人温声问。
甄远道恭敬答道:“是。晚生近来读《礼记》有些疑惑,特来向云叔父请教。方才叔父指点,茅塞顿开。”
“你父亲总夸你肯用功。”云夫人点头,又对云辛萝道,“你远道哥哥学问好,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请教。”
云辛萝乖顺应道:“女儿愚钝,岂敢随意打扰哥哥读书。”
甄远道忙说:“云妹妹客气了。学问之道,本就该互相切磋。妹妹若有何处不解,远道若知晓,定当尽力。”
他说得诚恳,话却留有余地——只说是“互相切磋”、“若知晓”,既表达了善意,又不显得过于热络或轻视,分寸拿捏得很好。
而在这时,外面铺子上的管事要找云母,云母只得同两人说了一声,先去忙了。临走时,云夫人叫云辛萝和甄远道好好说会话,又挽留甄远道在家中用饭,说罢就带着刘妈妈暂时离开,留两个孩子在厅中,却也不走远,只在隔着一道珠帘的偏厅和管事说话。
云家虽是汉军旗,对于男女大防却也不是太严厉。再加上,云辛萝的确年龄还小,云父云母也有心等女儿长大选秀落选和甄家结亲,所以便也没有管控太过严苛。
云母到了偏厅后,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云辛萝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如今身体虽是孩童,内里却并非真正的小女孩,与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单独相处,也并不觉得局促。
这样想着,云辛萝也是暗自观察着甄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