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不在家,西弗勒斯不管托比亚,艾琳只能把托比亚托付给了辛西娅。而辛西娅也不再是多年前那个刚来时要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六岁女孩。快十岁的她,身形抽高了不少,面容越发精致,金发蓝眼,安静时有种超乎年龄的沉静,但眼底偶尔闪过的光芒,显示出她的机敏和决断。
她可不会惯着托比亚。
起初,只是些“无心之失”。比如,托比亚的水杯总是莫名其妙地打翻,正好泼在他盖着的薄毯上;他想吃的面包,常常“不小心”掉在地上沾满灰尘;他想移动身体去拿便壶,身下的旧床单会突然打滑,让他摔回床上,牵动伤腿,疼得龇牙咧嘴。
托比亚自然暴跳如雷,咒骂辛西娅是“手脚不利索的蠢货”、“故意害人的小贱种”。辛西娅总是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用平静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语气说:“对不起,斯内普先生,我没拿稳。” 或者,“毯子太滑了。”
西弗勒斯冷眼旁观,从不插话,但嘴角偶尔会泄露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渐渐地,辛西娅的“照顾”升级了。她会“好心”地给托比亚按摩那条伤腿,手指看似轻柔地按压着,实则直接用魔力刺激托比亚的伤腿。托比亚会感到一阵短暂的舒适,随即是更深的酸麻和无力,仿佛那条腿更加不属于自己。他想推开她,却发现辛西娅的力气大得惊人。
最让托比亚感到恐惧的是夜晚。
有时,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会感觉床边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什么,无声无息,只有一双幽深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猛地惊醒,打开床头那盏昏暗的小灯,却什么也没有,只有窗外风吹过破烂窗棂的呜咽声。
他怀疑是辛西娅,但女孩明明睡在楼梯下,怎么可能……难道是那个小怪物儿子?或者……真的是艾琳引来的“不干净的东西”?
对这些的恐惧,混合着伤腿的疼痛和酒精消退后的虚弱,一点点侵蚀着托比亚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蛮横气焰。
不过短短几天,托比亚的嚣张气焰就被这种无处不在、又抓不住实质的“折磨”打压了下去。
他不再敢大声嚷嚷,不敢随意摔东西,甚至连看辛西娅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惊疑和畏惧。
当辛西娅平静地把食物递给他,或者提醒他该吃药时,他通常只是闷闷地接过去,咕哝一声,然后乖乖照做。
艾琳很快发现了丈夫的变化。起初是惊讶和担忧,但看到托比亚虽然沉默寡言、精神萎靡,却不再歇斯底里地咒骂和伤害家人,甚至开始愿意喝她熬的粥,她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隐隐猜到这变化可能与辛西娅有关,艾琳并非毫无察觉。
但……只要托比亚还在这个家里,没有抛弃他们,没有整日咆哮着让她和西弗勒斯“滚出去”,对艾琳来说,似乎也是一种“安宁”。
她选择性地忽视了那些细节,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维持生计和照顾家庭上。
只要托比亚还在她身边,怎么样……似乎都好。
而西弗勒斯的变化则更加积极。几年时间,他从一个四岁的、阴郁沉默的幼童,长成了一个九岁的、依旧瘦削但眼神锐利的男孩。
辛西娅的存在,像一束微弱但持续的光,照进了他封闭的世界。他依然话不多,但面对辛西娅和母亲时,那份紧绷的戒备感减轻了许多。他依旧沉迷于那些从母亲旧书箱里翻出来的魔法书籍,尤其是魔药。
这些年里,西弗勒斯也经历过几次魔力暴动,通常是在情绪激烈波动时,比如听到托比亚更恶毒的辱骂,或者对某个复杂魔法原理感到极度挫败时。
有一次,他无意中让厨房里所有的锅碗瓢盆漂浮起来,撞得叮当作响;另一次,他在极度愤怒下,周围所有厚重的书自动疯狂翻页,几乎散架。
每次都是辛西娅第一时间察觉到魔力波动。她会迅速靠近西弗勒斯,不是用言语安慰,而是伸出她的手,轻轻握住西弗勒斯紧握的拳头,带着自然生机的微弱魔力缓缓延伸过去,像一阵温柔的微风,包裹住西弗勒斯周身暴烈无序的魔力乱流。
说来也怪,她那看似柔和的魔力,总能奇异地抚平躁动,让失控的魔力慢慢平息下来。
西弗勒斯从未对此说过谢谢,但每次魔力平复后,他看向辛西娅的眼神,会少一分疏离,多一分难以言喻的依赖。她是他的“镇定剂”,是他疯狂魔法世界里一个安全而特别的存在。
托比亚的腿终究没有完全恢复,留下了永久性的跛行和后遗症。他无法再从事体力劳动,连走远路都困难。残酷的现实和家中微妙的变化,迫使他不得不低下头。他开始像曾经的艾琳一样,接一些可以在家里完成的手工活,编织粗糙的网兜,粘贴简陋的火柴盒,或者分拣一些廉价的小零件。
虽然他动作笨拙,效率低下,收入微薄,但总算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只知索取的消耗者。
这点微薄的收入,他会交给艾琳,虽然依旧沉默寡言,眼神躲闪,但艾琳接过时,眼中总会泛起一丝泪光,仿佛看到了某种渺茫的希望。
辛西娅则继续着她的“事业”。五年间,她在隔壁街区乃至更远一些的、家境稍好的区域建立了良好的信誉。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修剪草坪和照料宠物,有时还会帮人设计小花园的布局,或者照料一些更娇贵的观赏植物。她的收费依然合理,甚至偏低,但稳定的客户和好口碑让她有了不算丰厚却持续的收入。
这些钱,加上艾琳做手工和偶尔零工的收入,以及托比亚那点微薄的贡献,竟然让这个家的生活比五年前宽裕了不少。
餐桌上不再只有黑面包和稀汤,偶尔能看到肉、鸡蛋,甚至水果。西弗勒斯有了更多的二手书和便宜的羊皮纸、墨水。辛西娅和西弗勒斯身上的衣服,虽然仍是旧衣改的,但合身了许多,也厚实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