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辛西娅 11 章 再一次的争吵

辛西娅和西弗勒斯在游乐场待到太阳西斜，两人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西弗勒斯似乎很是高兴，他甚至主动指给辛西娅看，路边一丛在砖缝里顽强生长的、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和在他们走近蜘蛛尾巷那栋房子时，被彻底击碎了。

还未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激烈的争吵声就穿透薄薄的门板，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

“……都是你！你这个带来厄运的女巫！恶魔！自从娶了你，我就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隔着门，辛西娅都能听到托比亚充满酒意和狂怒的吼叫，同时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的闷响。

紧接着是艾琳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和辩解，声音微弱，几乎被完全盖过：“不，托比亚，求你别这么说……不是这样的……我爱你啊……”

“爱我？你的爱就是毁了我的一切！我的工厂！我的房子！我所有的钱！现在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只是，因为你，你这个不祥的的女人！” 托比亚的咆哮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你的那些把戏！那些不正常的东西！你和你那个小怪物儿子！你们毁了我的人生！”

门外的西弗勒斯猛地停住了脚步，小小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他脸上的那点因为下午游玩的轻松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与他年龄不符的麻木和隐忍。

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沾着泥土的旧鞋尖，手指又一次紧紧攥住了过长的衣袖。

辛西娅的心也沉了下去。她听懂了。托比亚将他人生的所有失败——工厂破产，变卖家产，穷困潦倒，求职无门——全都归咎于艾琳，归咎于她的“不同”，归咎于魔法。

这种迁怒荒谬又残忍，却是在这种绝望境地下，一个懦弱男人最可能抓住的“理由”。

而这时， 屋内，艾琳的哭泣声更大了，但那不是愤怒的反驳，而是伤心欲绝的呜咽。

辛西娅能想象出她苍白着脸，徒劳地试图解释、试图安抚，却只换来更多恶毒言语攻击的模样。

……

艾琳是爱托比亚的，爱到背弃了自己出身的普林斯家族，爱到几乎完全封印了自己的魔法世界，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所有“不正常”的痕迹，只为了做一个他眼中“正常”的妻子。

甚至在西弗勒斯展现出魔法天赋后，她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教导，只能偷偷将自己从娘家带出来的旧藏书塞给儿子，让他在无人角落自己摸索。

这份爱，在托比亚眼里，恐怕早已扭曲成了证明她“异类”和带来“厄运”的罪证。

“滚！看着你就恶心！带着你的小怪物滚出去！你们都该下地狱！” 又一声咆哮，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扫落桌面的碎裂声。

西弗勒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冰冷的、小小的石像。

辛西娅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酸又涨，涌起一股强烈的怒火。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西弗勒斯的胳膊。男孩抬起眼，黑沉沉的眼眸里一片空洞，映不出任何光。

辛西娅对他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我们……等一等。”

现在进去，只会成为暴风雨中心新的靶子，或者让艾琳更加难堪。

两人默默地退后几步，蜷缩在门边墙壁投下的阴影里。初春傍晚的寒气很快渗透了单薄的旧衣，辛西娅感到一阵瑟缩。西弗勒斯依旧沉默，只是将身体更紧地贴着冰冷的砖墙，仿佛想把自己嵌进去。

屋内的咒骂和哭泣又持续了一阵，渐渐地，托比亚的咆哮变成了含混的嘟囔和沉重的喘息，似乎是酒精和暴怒耗尽了他的力气。艾琳的哭声也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终于，一阵趔趄的脚步声朝着楼梯方向挪去，然后是房门被重重摔上的巨响。楼下恢复了死寂，只有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悲伤弥漫在空气中，即使隔着一道门也能感受到。

又过了好一会儿，辛西娅才轻轻推了推西弗勒斯，用极低的声音说：“我们进去吧。”

西弗勒斯点了点头，动作有些迟缓。

两人推开虚掩的门。屋内一片狼藉，一张椅子翻倒在地，一个缺了口的陶碗摔成了碎片，滚落在墙角，里面的残渣弄脏了地面。

艾琳背对着他们，正蹲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用手一点一点地捡拾着那些碎片。她的头发散乱，背影看起来异常单薄脆弱。

听到开门声，艾琳猛地一颤，迅速用手背抹了抹脸，才转过身来。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未干，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们……回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玩得……还好吗？”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默默地帮母亲捡起一片较大的碎瓷。辛西娅也蹲下身，轻声说：“艾琳夫人，我们帮你。”

艾琳看着两个孩子，泪水又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但她强行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哽咽：“谢谢……小心点，别划到手。”

三人一起，沉默地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谁也没有提起刚才的争吵，仿佛那是一场需要共同遗忘的噩梦。但空气中残留的暴戾和悲伤，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收拾完毕，艾琳去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只有几片干面包和一点冰冷的煮豆子。餐桌上，气氛凝滞。西弗勒斯吃得很少，几乎只是把面包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就咽下去。艾琳更是食不下咽，目光空洞地望着某个地方。

辛西娅嚼着干硬的面包，心里却像堵着一块石头。她看着对面沉默的母子，又想起白天游乐场里西弗勒斯那短暂的笑容，和艾琳救起她时的温柔。

这个家，就像狂风暴雨中一艘破旧的小船，而托比亚·斯内普，就是那个不断在船底凿洞的疯子。

夜深了，辛西娅再次蜷缩在楼梯下的“床铺”里。头顶上方，隐约传来艾琳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辛西娅想着，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收留之恩，更是为了……改变些什么……

至少，不能让年幼的西弗勒斯永远生活在这样的恐惧和压抑里，不能让艾琳的眼泪永远这样无声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