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乾元二十四年,皇帝玄凌的身体就每况愈下,经常陷入昏昏沉沉的睡眠,醒来后甚至记不清前两日发生的事情。他自己深知这绝非吉兆,恐怕时日无多,必须尽快为大周江山做出稳妥的安排。
没过几日,一道重磅圣旨颁行天下:册封二皇子予泽为皇太子,入主东宫。同时,皇帝下旨,命六部及诸司,今后一应政务,先呈报太子批阅处理,重要事项再由太子与他商议定夺,他只在旁“辅助”。这实际上已将大部分朝政决策权移交给了年幼的太子。
其实,自从予泽开蒙读书以来,玄凌就时常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批阅奏章、分析政事,予泽天资之聪颖、领悟之迅捷、见解之独到,每每令玄凌惊叹不已,甚至隐隐有“青出于蓝”之感。
如今,不过是正式将这副重担交到他手上,让他在实践中历练。予泽果然不负期望,处理政务有条不紊,面对复杂局面常能举一反三,提出的方案连一些老成持重的大臣都暗自佩服。看着儿子沉稳从容的模样,玄凌那颗被病痛和忧虑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终于感到了一丝真正的宽慰和放心。
乾元二十八年,四月。 皇帝的病情急转直下,已到了卧床不起、时常昏厥的地步。他趁着一次难得的清醒,强撑着精神,亲自为太子予泽选定了婚事:太子妃一人,侧妃两人。同时,他也为大皇子(予漓)做了安排:封为楚王,并指婚随国公府的嫡女许氏为楚王妃。此举既安抚了恭悫夫人一系,也稳固了太子的地位。
乾元二十八年,五月初。 皇帝病体沉重,已无法临朝。昭贵妃陶婉娩奉皇帝旨意,携太子予泽正式临朝听政。因太子年幼,贵妃垂帘听政,于帘后坐镇,太子予泽则端坐于御座之侧,聆听百官奏对。虽然实际决策多出自陶婉娩与太子及背后东宫属官的商议,但这一举措,正式确立了太子监国、贵妃辅政的格局,朝局并未因皇帝病重而陷入混乱。
乾元二十八年,五月底。 皇帝病情有过短暂的好转,神智清醒了片刻。他召来陶婉娩和几位心腹重臣,以清晰却虚弱的声音口授旨意:“朕病体难支,即日起,由贵妃陶氏垂帘听政,太子予泽监国,一应大事,皆由贵妃与太子共决。”
这道口谕,正式赋予了陶婉娩最高决策权。
在交代完国事后,玄凌屏退左右,只留下陶婉娩一人。他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床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喘息着低声道:“婉娩……朕……朕走后,有一人,必不能留……清河王玄清……他,他恐非安分之辈,又有……又有旧怨。朕想……在临走前,替你与泽儿……除掉这个隐患!”
陶婉娩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她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声音清晰而冷静:“皇上,臣妾明白您的顾虑。但清河王毕竟是先帝亲子,您的亲弟,素无显恶,在宗室中亦有一定声望。若在此时无缘无故诛杀亲王,必会引得宗室人人自危,朝野非议。如今大局初定,当以稳定为上。只要严加看管,限制其势力,量他也翻不起大浪。无故杀戮,反伤新君仁德,恐生不测之祸。”
玄凌听完,定定地看了陶婉娩许久,眼中神色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松开了抓住床沿的手,颓然道:“罢了……罢了……你说得对……是朕……心急了。就……依你吧。” 他深知陶婉娩考虑得更为周全长远,自己那份因疑惧而生的杀意,或许真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乾元二十八年,七月。 皇帝的病情再次急剧恶化,数次陷入弥留状态。太医束手,药石罔效。临终前,他拼尽最后力气,下了最后一道旨意:册封贵妃陶婉娩为皇后。这道迟来的立后诏书,既是对陶婉娩多年辅佐、养育太子之功的最终肯定,也是为了在新帝登基后,确保她作为嫡母皇太后的绝对尊荣和名分大义。
旨意颁布后不久,乾元帝玄凌便驾崩,终年四十三岁。
同年七月,太子予泽灵前继位,登基为帝,定次年改元“光武”。
新帝登基后,尊奉生母、先帝皇后陶婉娩为皇太后,移居慈宁宫,颐养天年。
新朝初立,万象更新。不久,先帝留下的妃嫔们,以恭悫夫人、和敬夫人等为首,集体上表,自请搬离东西六宫,以腾出宫室,便利新帝嫔妃居住,也以示对新帝与新太后的恭敬。
皇太后陶婉娩欣然准奏,并下懿旨:太妃、太嫔们可自行选择,愿意留在宫中安居的,择清净宫室居住,待遇依旧;愿意前往京郊行宫颐养天年的,亦可准行,一应供给从优。
懿旨一下,许多早已厌倦深宫寂寞、或与陶婉娩并无深交、或自觉在新朝无依无靠的先帝妃嫔,纷纷收拾行装,带着自己的体己和宫人,陆续离开了紫奥城,前往各处皇家行宫居住。这其中包括了早已失宠沉寂的甄嬛、安陵容等人。对于她们的选择,陶婉娩并无阻拦,反而吩咐内务府妥善安排,让她们得以在宫外享受相对自由的晚年。
而沈眉庄因女儿静和仍需抚养,且与冯若昭相处融洽,便选择了留在宫中,陪伴女儿,与冯若昭相邻而居,倒也清净自在。
至此,乾元朝的后宫风云彻底落下帷幕,光武朝的新篇章,在相对平稳的过渡中,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