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娩传 交易

永巷深处，那间阴暗潮湿、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屋子里。慕容世兰没想到，自己都沦落到这般田地了，竟然还会有人特意来看她这个“笑话”。

她枯坐在冰冷的硬板榻上，身上的旧衣还算齐整，只是洗得发白，早已不见往日的华美。最刺眼的是她那一头曾经如云似瀑、缀满珠翠的乌发，如今竟无半点装饰，只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松松绾着。那张曾经浓妆艳抹、艳冠六宫的脸庞，如今素面朝天，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燃烧着不甘与怨毒的火苗。

当门被推开，陶婉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慕容世兰眯了眯眼，看清来人后，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她没有起身，更没有请安的意思，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嗤笑：“呵，是你来了。” 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陶婉娩对她的态度并不意外，也不动怒。她示意春意等在门外，自己从容地走进来，目光扫过这简陋得连普通宫人都不如的居所，最后落在慕容世兰脸上。她没有寒暄，直接在屋内唯一一张破旧的矮凳上坐下，开门见山：“慕容世兰，本宫今日来，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慕容世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利地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凄凉和自嘲，“我如今已是这永巷里等死的废人一个！昭妃娘娘，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值得你交易的？这‘交易’二字，听着真真是讽刺！”

陶婉娩神色平静，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慕容家是败了，但还没死绝。你的族人，大部分只是流放去了琉球，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而你，你现在就是他们唯一的指望。还有……”陶婉娩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那个未满十四岁、被没入宫廷为婢的妹妹……你不想知道她如今在哪个犄角旮旯受苦吗？”

“世芍！”听到妹妹的名字，慕容世兰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死死盯住陶婉娩，“你想做什么？！你把她怎么了？！”

陶婉娩轻轻摇头：“本宫没把她怎么样。”

“ 相反，本宫是来告诉你一个真相的。一个关于你当年那个孩子……真正死因的真相。”

慕容世兰脸上的急切瞬间被刻骨的恨意取代：“真相？真相就是端妃齐月宾那个贱人！亲手把那碗堕胎药！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这个仇，我死都不会忘！”

“你错了。”陶婉娩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慕容世兰心上，“那碗药，是太后准备的，皇后亲自配的。”

陶婉娩可不敢提皇帝，万一慕容世兰一个反扑，因爱生恨杀了皇上，她的儿子可才一岁多…

“至于端妃……她不过是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倒霉鬼罢了。当然，她可能提前知道些什么，或者被胁迫了。但真正要害你孩子的，从来就不是她。”

慕容世兰脸上的恨意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陶婉娩，嘴唇哆嗦着：“太后……皇后……为什么？为什么太后要害死我的孩子？那也是她的亲孙子！”

“为什么？”陶婉娩冷笑一声，目光如冰，“看看如今慕容家的下场，你还不明白吗？外戚！慕容家当年手握重兵，权势熏天，你父亲和兄长在军中的威望甚至隐隐盖过汝南王！你想想，若你当时顺利生下皇子，以你慕容家的势力和你在后宫的地位，皇后的位置，朱宜修她还坐得稳吗？朱宜修，可是太后的亲侄女！”

慕容世兰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那我腹中的孩子……也是太后的亲孙子啊……”

“亲孙子？”陶婉娩的笑容带着一丝残酷，“在权力面前，血缘有时候是最无用的东西。这些年，为了保住朱宜修的皇后之位，太后在暗地里替她扫清了多少障碍？

当年的纯元皇后也是被皇后害死的，可为了朱家，太后硬生生保住了还是娴贵妃的朱宜修，你以为我为何进宫…”

“不仅如此，这些年，太后也帮皇后解决了不少可能威胁到皇后地位的龙胎。你以为只有你一个吗？当年的恬嫔，淳贵人…”

“轰”的一声，慕容世兰只觉得天旋地转，支撑着她最后一点骄傲和恨意的信念轰然崩塌。原来她恨错了人！原来她半生的痛苦和扭曲，竟源自于她最信任的皇帝背后的那对姑侄！巨大的荒谬感和彻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她。

慕容世兰失魂落魄地呆坐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凤眸此刻一片死寂，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一丝不甘的疯狂。她看着陶婉娩，声音嘶哑：“昭妃娘娘，你用这个‘真相’来告诉我，想换什么？说吧。”

陶婉娩直视着她：“本宫要慕容家在军中的残余暗手。慕容家盘踞军中数十年，根深蒂固，本宫不信，一夜之间就能被拔得干干净净。那些隐藏的、蛰伏的，总还有人在。”

慕容世兰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笑声，她看着陶婉娩，眼神变得有些诡异：“哈哈……原来昭妃娘娘也存着这份心思？不过也是如今宫里，除了悫妃汤静言那个蠢货生的大皇子，就只剩下你生的二皇子了。你想要那些东西，是为了你儿子铺路？”

陶婉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这不关你的事。你只说，换不换？”

慕容世兰止住笑，眼神阴鸷：“仅仅一个‘真相’，就想换我慕容家最后这点保命的底牌？昭妃娘娘，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不够！”

陶婉娩微微皱眉：“那你要什么？”

慕容世兰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对家族的责任：“第一，我要你承诺，若真有那么一天……皇上百年之后，新君登基，你要想办法，让我慕容家流放琉球的族人，能够改头换面，回到京城，哪怕只是做个普通百姓！第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你保证，找机会，送我妹妹世芍……假死出宫！让她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给她一条生路！”

陶婉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她点了点头：“好，本宫答应你。若真有那一日，慕容家后人可归故土。至于你妹妹，本宫会寻一个万全之机，让她‘死’在宫里，送她出宫。”

“一言为定！”慕容世兰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重新燃起一丝狠厉的光芒。

交易达成。陶婉娩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提醒道：“慕容世兰，曹琴默怕是活不长了，你也好自为之。这后宫之中，恨你入骨的人不少……她们未必会放过你。”

身后传来慕容世兰冰冷刺骨、带着无尽恨意的笑声：“呵……哈哈哈……她们不放过我？昭妃娘娘放心，就算我慕容世兰如今掉进这永巷泥潭里，也绝不会让那些害我的人好过！她们想我死？我偏要咬下她们一块肉来！咱们……走着瞧！”

待陶婉娩走后，慕容世兰叫来颂芝。

“小姐…”颂芝看着慕容世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知道拦不住小姐了，

“颂芝，我怕是活不了了，只是害我的人，我不想放过，咱们还有人手对吗？”

“小姐…”

“杀了端妃，皇后，太后，曹琴默还有棠梨宫的三个贱人！”

“小姐，咱们的人怕是一下不能解决掉他们。”

“那就先杀了端妃，让人去查纯元皇后一事，等我死了以后把证据交给皇上！”

“小姐。”

“皇后我要亲自解决，没了皇后，太后怕也是活不长了。棠梨宫那三个贱人，就算她们好命吧！”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