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西南边境旷日持久的战事终于以大周的胜利告终。收复失土,开疆拓土,这对于一个王朝和它的帝王而言,都是无上的荣耀。
班师回朝之日,皇帝玄凌在太和殿大行封赏。平乱主帅玄济享亲王双俸,荣耀加身。华妃之父慕容迥,作为军中柱石,被加封为一等嘉毅侯,爵位显赫。
她的两位兄长慕容世松封靖平伯,慕容世柏封绥平伯。更令人侧目的是,华妃的生母黄氏,竟也被皇帝格外眷顾,破格授予正二品平原府夫人的封诰,其待遇规格比照四妃之母!一时间,慕容家恩宠之盛,权势之煊赫,达到了顶峰。
后宫之中,华妃慕容世兰亦被晋封为从一品皙华夫人。尊号“皙华”,取光洁华美之意,更显其地位尊崇。娘家军功赫赫,手掌协理六宫的大权,又独得皇帝玄凌的宠爱,皙华夫人慕容世兰的人生似乎达到了事事圆满的巅峰。唯一美中不足的遗憾,大概就是膝下始终无子。1
最狠的是这个皙字在尔雅中是一种只开花不结果的树
到了五月,宫中的生活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风平浪静。沈眉庄为了女儿静和公主的将来,渐渐收敛了对玄凌的冷淡疏离,态度柔顺了许多,倒也重新分得了一些皇帝的眷顾。只是,在皙华夫人盛极的威势之下,加之陶婉娩、甄嬛与安陵容也各有几分恩宠,沈眉庄分到的那点宠爱,就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皇帝虽然对甄家深恶痛绝,终究还是喜欢甄嬛那张酷似纯元的脸。凭借这点,甄嬛如今已是婉仪了。而安陵容,努力经营了两年,也才晋封为从五品岚嫔。
陶婉娩冷眼旁观,心中却清楚甄嬛此生怕是再难有自己的孩子了,在交芦馆时,皇后早已出手狠辣,彻底断绝了甄嬛怀孕的可能,要不然,陶婉娩也不会拦着甄嬛这样得宠顺遂。
……
又一日晨起请安,皇后朱宜修面带愁容对着众妃嫔叹息道:“今年也不知是伤了什么阴鸷,时疫才刚平息,杜顺仪和方良媛的孩子就接连没了。如今连太后她老人家也凤体违和。听皇上说,宫外更是旱灾连连,整整两个月滴雨未下,这可是关系到社稷农桑、黎民生计的头等大事啊!”
她环视众人,语气沉重:“皇上和本宫商议,打算亲至天坛祈雨,随后再去甘露寺小住数日,一来为社稷祈福,二来也为后宫安宁诵经。本宫不在的这段时日,后宫诸事……”
皇后说着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扫过皙华夫人慕容世兰,“会悉数交由皙华夫人打理主持。敬妃、悫妃、昭妃,你们三位也要从旁协助皙华夫人,共同维持宫闱安稳。”
众人闻言,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都只能恭敬称是:“臣妾/嫔妾遵旨。”
临行前,皇帝玄凌特地来到陶婉娩的懿心殿,抱着予泽逗弄了一会儿,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却很清楚:在他和皇后离宫的这段时间,皙华夫人掌权,让陶婉娩务必谨言慎行,不要轻易得罪慕容世兰,尤其要保护好予泽。
陶婉娩心领神会,抱着予泽温顺应道:“皇上放心,臣妾明白轻重。皙华夫人协理宫务,臣妾定当安守本分,照料好予泽,不给夫人添麻烦。”
帝后銮驾离宫后,皙华夫人慕容世兰的威势便毫无顾忌地展现出来。她每日辰时,必要召集所有位分稍高的宫妃到她的宓秀宫“聆听训示”。说是训示,实则是她彰显权威、享受众人俯首的场合。
而宓秀宫内,那特制的、带着隐秘甜腻香气的“欢宜香”也是终日缭绕。
陶婉娩深知这香的厉害,每次从宓秀宫回来,第一件事便是立刻沐浴更衣,彻底洗去沾染的香气,确认身上再无一丝味道后,才敢去抱予泽。
其他妃嫔虽不明就里,但对皙华夫人这种日日折腾、变相立规矩的做法也是满腹怨言,尤其是棠梨宫那三位。
沈眉庄产后身体本就虚弱,天气日渐炎热,再日日被拘在宓秀宫闻着那浓烈的欢宜香,很快就支撑不住,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
这一日,皙华夫人的心腹太监周宁海再一次趾高气扬地来到各宫传话。到了懿心殿,陶婉娩直接隔着帘子,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回绝了:“劳烦周公公回禀夫人,二皇子这两日长牙身体不适,正发着热,太医也在殿内守着,本宫实在无法分身前往宓秀宫,还请夫人见谅。”
周宁海探头往里瞧了瞧,果然隐约听到孩子不舒服的哼唧声,殿内也飘散着淡淡的药味。他虽不甘心,但二皇子是皇帝的宝贝疙瘩,确实怠慢不得,只得悻悻地告退:“是,奴才这就回禀夫人,还请昭妃娘娘好生照料二殿下。”
然而,陶婉娩这边刚躲过一劫,没过多久,就听到宫人匆匆来报:甄婉仪在宓秀宫外被皙华夫人责打了!如今她和惠贵嫔都晕了过去。
原来,沈眉庄今日实在头晕目眩,难以支撑,便想告假不去宓秀宫。谁知周宁海狗仗人势,言语间极尽刻薄,硬是逼着沈眉庄强撑着坐上轿撵前往。她和甄嬛、安陵容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晚到了一步。
这便给了皙华夫人发作的绝佳借口。
沈眉庄和甄嬛本就和慕容世兰不对付,此刻自然不服,两人辩解。
而慕容世兰端坐主位,凤目含煞,她厉声斥责二人不敬:“女子以妇德为上!沈氏、甄氏,你们巧言令色、以下犯上、对本宫不敬!实在可恶!”
慕容世兰根本不听沈眉庄虚弱的解释和甄嬛冷静的辩解,直接下令,“给本宫滚出去!跪在宫门外,大声诵读《女诫》一百遍!好好学学什么是妇德妇容!不到诵完,不准起来!”
敬妃、悫妃等人见状,纷纷出言求情,说天气炎热,惠贵嫔身体实在受不住。可皙华夫人正在立威的兴头上,哪里肯听?执意要罚。
此时已近正午,烈日当空,宓秀宫外的石板地被晒得滚烫。沈眉庄本就虚弱不堪,跪了不到一刻钟,眼前一黑,便软软地晕倒在地。
“装!给本宫装!” 皙华夫人坐在殿内阴凉处,冷笑一声,对周宁海喝道,“去!把她给本宫弄起来!本宫倒要看看她能装到几时!”
周宁海得令,狞笑着上前就要去拉扯昏迷的沈眉庄。一旁的甄嬛见状,心急如焚,顾不得许多,猛地扑过去挡在沈眉庄身前,试图阻拦周宁海:“住手!惠贵嫔是真的晕倒了!你们不能这样!”
“反了!” 皙华夫人见甄嬛竟敢阻拦,勃然大怒,“甄氏!你竟敢违抗本宫命令!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让她知道知道规矩!”
几个如狼似虎的内侍立刻上前,他们手里拿的拂尘!那拂尘的硬木手柄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打在甄嬛的背上、手臂上!甄嬛吃痛,却死死护着沈眉庄不肯挪开。内侍们下手极重,没几下,甄嬛也支撑不住,痛呼一声,软倒在沈眉庄身边,失去了知觉。
见两人都倒在地上毫无反应,皙华夫人这才有些慌了。她命人用冷水泼醒她们,又用拂尘柄戳弄,发现两人确实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宓秀宫,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声、呼喊太医声此起彼伏。皙华夫人看着殿外乱象,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