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弗捧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只觉得它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发疼,脑子嗡嗡作响。
“我要……进宫当娘娘了?”她抬起头,看向满脸喜色的母亲王老太太,眼神空洞,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娘,您没跟我开玩笑吧?官家……官家是眼睛不好使了,还是脑袋……出问题了?我可是和离回来的妇人!孩子都生了三个了!” 王若弗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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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浑说什么呢!”王老太太被女儿这大逆不道的话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又气又好笑地拍了她胳膊一下,“娘还能拿这种事骗你?圣旨都在这儿了!千真万确!” 她指着王若弗手里的圣旨,脸上的喜色怎么都掩不住,“娘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你这孩子,竟然还有这样的造化!和离了又怎样?生了孩子又怎样?官家看重你,那就是天大的福气!贤妃啊!仅次于贵妃淑妃的位份!宫里如今没有皇后,原来的郭皇后也废了,就等着曹家那位进门。可咱们怕什么?你是官家亲自看中、钦点的!那曹氏女,娘可是打听过,性子古怪得很!以后入了宫,谁更得圣心还不一定呢!”
王老太太越想越美,眼睛都在放光:“再说了,官家如今膝下空虚,一个孩子都没有!我家若弗是有大福气的,成亲几年就生了华兰、长柏和芄兰!这进了宫,再给官家添上几个小皇子……”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诞下龙子、王家因此重振门楣的风光景象。丈夫去世后,王家日渐式微,儿子王衍又不成器,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翻身机会!
然而,她兴奋的畅想却被王若弗冰冷而绝望的声音打断:“母亲!我不同意!我不能进宫!” 王若弗猛地抬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抗拒和恐慌,“我还有芄兰!我要是进了宫,我的芄兰怎么办?!她才几岁?!”
“芄兰?”王老太太一愣,随即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不是还有娘在吗?娘替你养着!你放心,芄兰那孩子聪明伶俐,娘一定把她当眼珠子疼!圣旨都下了,你还想抗旨不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连累整个王家!” 说到最后,王老太太语气已经带上了严厉的警告。
“不行!那也不行!”王若弗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攥着圣旨,指节发白,“我和离,不单是为了自己过得舒心,更是为了芄兰!我不想让她在盛家看人脸色,不想让她受委屈!如今我要是进了宫,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那我当初和离还有什么意义?我岂不是……” 她越想越觉得前路一片黑暗,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攫住了她,脸色愈发惨白,身体都有些摇摇欲坠。
“我的儿啊……”王老太太看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钻牛角尖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长长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沉重的现实压力,“娘知道你的心思。可这是圣旨!是皇命!帝王的心思,谁能猜得透?谁能违抗?咱们王家……自打你父亲走后,是什么光景,你难道不清楚?你哥哥……唉,王家早就不是当年的王家了!如今就靠着祖上那点余荫撑着门面。若弗,你要是真抗旨不遵……那咱们王家,可就彻底完了!你哥哥,你侄子侄女们,还有芄兰,以后怎么办?谁还敢跟王家来往?” 她紧紧抓住王若弗的手,语重心长,“至于芄兰,你放心!娘把她接到身边,亲自教养!她才五岁,趁着年纪小,给她改姓王!以后她就是咱们王家正儿八经的姑娘!娘豁出这张老脸,以后也常常带她进宫去看你!总好过……总好过抗旨啊!”
母亲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若弗的心上。王家……芄兰……抗旨不尊……这些沉甸甸的字眼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情。圣旨已下,她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抗旨?那是拉着全家,包括她的孩子,一起下地狱!
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王若弗。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看着母亲恳求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神,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