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弗没想到,连华兰也选择留在盛家。她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疼得喘不过气,但面上却强撑着不露分毫。她咬着牙,把自己的嫁妆分成三份。一份留给长柏,他是盛家嫡长子,将来娶妻生子需要体面;一份留给华兰,女儿出嫁不能没有丰厚的嫁妆傍身;剩下的一份,王若弗仔细收好,这是她和芄兰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将来给芄兰准备的嫁妆。
王衍看着妹妹有条不紊地分割嫁妆,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和盛家彻底划清界限,也不再劝说什么。盛纮看着王衍和王家叔婶,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但也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当天,王家叔婶就去了葳蕤轩,帮着王若弗一起收拾行李。偌大的院子,往日里热热闹闹,如今却只剩下收拾箱笼的窸窣声,显得格外空旷寂寥。芄兰安静地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看着大人们忙碌的身影,小小的心里也充满了离愁别绪和对未来的茫然。
王若弗把最后一包衣物仔细叠好,放进樟木箱子里。她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从袖中取出那张签了字的和离文书,看了又看,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佩戴的锦囊里。
王若弗走到芄兰身边,蹲下身,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笑容,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芄兰,我们要去京城了,京城可热闹了,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你开心吗?”
芄兰用力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王若弗的衣襟:“开心!只要和娘亲在一起,去哪里芄兰都开心!”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给了王若弗莫大的安慰。
芄兰想了想,又仰起小脸,带着一丝期盼和困惑问:“娘亲,大姐和二哥……不跟我们一起去京城吗?”
王若弗的心猛地一缩,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痛得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就在刚才,她特意绕路去了长柏的书房和华兰的院子,想最后再看看两个孩子,跟他们道个别。可是,长柏的书房门紧闭着,华兰的院子里也静悄悄的,她连两个孩子的面都没见到。不知道是伺候的丫鬟婆子故意拦着,还是孩子们自己……不想见她。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鼻尖,王若弗赶紧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湿润的眼眶,声音有些发哽:“他们……他们留在这里了。芄兰乖,以后……以后就我们娘俩了。”
就在这时,王衍从外面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显然刚才他去盛纮书房后,两人的谈话很不愉快。他招呼着王叔父、王婶婶和王若弗开口道:“都收拾好了吧?走吧。” 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刘妈妈和几个王家带来的仆妇,把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子抬出去,塞满了整整四辆马车,众人站在盛府气派的大门前,准备启程。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显得格外萧瑟。盛家的大门紧闭着,从管家到小厮,竟没有一个人出来相送。
刘妈妈看着这情形,气得直咬牙,低声骂道:“真是凉薄!好歹也是……”
王若弗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心中一片了然。她这次和离,几乎撕破了脸,闹得如此难看,盛家上下怕是恨不能她立刻消失。若非她娘家势大,盛家有所顾忌,今日能否平安走出这大门都未可知。
“走吧。” 王衍再次催促,声音低沉。
王若弗抱起芄兰,带着刘妈妈,登上了中间那辆最宽敞的马车。车夫吆喝一声,鞭子轻响,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渐渐驶离了扬州城,
一路上,众人舟车劳顿,先坐马车,后换船,足足走了一个多月,才终于抵达京城。王衍在半路上就回了自己任职的地方。
京城码头上,王家派来接人的管事和仆妇早已等候多时。看到王若弗一行人下船,连忙迎了上去。
在船上时,王叔父和王婶婶就心疼侄女和外孙女,主动提出:“若弗啊,我和你叔父商量了,以后我们就常住在京城了。我们在京城也有宅子,以前是忙着生意,天南海北地跑,顾不上。如今你两个弟弟都成家立业了,也不常在身边。与其回老家冷冷清清,不如在京城,还能照应着你和芄兰。” 这话让王若弗心里暖烘烘的,漂泊无依的心总算有了点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