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婉传 所有的谋划

夜深，翊坤宫内只余几盏烛火摇曳。如懿独自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玉扳指，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此刻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不甘。

“唉…”一声极轻的叹息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带着深深的遗憾。“可惜…真是可惜了…”

她精心布下的局，几乎就要成了。

那日御花园假山后，她刻意压低声音，用那番“保持清醒、独树一帜方能得圣心”的言论诱惑永璜，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急于证明自己、取代永琏的野心。

而她派去的心腹，也成功地将同样渴望在皇阿玛面前露脸的三阿哥永珹引到了附近，让他“恰好”偷听到这番“金玉良言”。

这本该是一石二鸟的妙计。永璜和永璋这两个蠢货，必定会在皇后梓宫奉移那日，为了所谓的“清醒克制”而强忍悲戚，做出那副冷漠悖逆的姿态。以皇上的多疑和对孝贤皇后表现的“深情”，见到两个成年皇子如此表现，雷霆震怒是必然的。断绝他们继位的可能，顺理成章。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如懿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之后竟还有一只小鹰！

当如懿敏锐地察觉到了假山另一侧极细微的呼吸声，借着花木缝隙，她看到了那个悄然隐在暗处的少年身影——四阿哥永璟！

那一刻，如懿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永璟的聪慧，她早有耳闻。于是如懿当机立断，在永珹偷听离开后，故意又对着永璜，用更清晰也更蛊惑的语气，将那番话的关键之处重复强调了一遍，特别是那句“皇上需要的，正是不被悲喜所扰、能担得起江山社稷的储君之选”。

如懿这是在赌！赌永璟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性，赌他也渴望在皇阿玛面前表现！她希望永璟也能被这番话打动，在葬礼上同样“保持清醒”，那么她就能一箭三雕，将这三个年长的、有威胁的皇子一网打尽！

可惜啊…可惜！永璟这个小子，年纪虽小，心思却深得可怕！他竟没有上当！不仅没上当，还表现得哀思得体，在灵堂上更是第一时间为他那两个蠢哥哥求情！这份心机和定力，简直像极了他那个看似温婉、实则深藏不露的额娘！

“到底是她的儿子…”如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神冰冷，“小小年纪，就如此难缠！”

至于三阿哥永珹为何能得知大阿哥永璜与春贵人那桩惊天丑闻…如懿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而得意的弧度。

这自然也是她的手笔。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历经康雍乾三朝，虽然被反复清洗打压，势力大不如前，但在这紫禁城盘根错节几十年，想要彻底拔除所有暗桩，谈何容易？内务府、各宫洒扫、甚至皇子身边的近侍，总有些不起眼的角落，还藏着她们的人。

永珹身边那个看似忠厚、实则心思活络的小太监，就是她乌雅氏一脉早年埋下的钉子。是她，通过隐秘的渠道，将永璜与春贵人那些见不得光的蛛丝马迹，巧妙地透露给了那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为了在主子和未来的“从龙之功”面前表现，自然会添油加醋地撺掇永珹去告密。皇上这些年本就对永璜有些不满，只要稍加撩拨，这团火就会烧起来。永珹的告密无疑是在永璜的棺材板上又钉下了一颗致命的钉子！也成了压垮弘历对这两个儿子最后一丝容忍的稻草。

“可惜…终究是让永璟逃过一劫。”如懿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冷静下来。

没关系。如懿告诉自己。机会还有的是。

如今，大阿哥永璜和三阿哥永珹，在皇帝当众斥责、断绝继位可能后，又被愤怒的安亲王和璟瑟公主带人痛殴了一顿，算是彻底成了废棋，再无翻身之日。

挡在前面的石头搬开了两块，剩下的，就是四阿哥永璟和五阿哥永瑜了。

如懿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亲兄弟？呵，在这紫禁城里，为了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亲兄弟反目成仇、你死我活的例子还少吗？利益面前，亲兄弟也会拔刀相向！

而且…弘历！如懿的嘴角弯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她太了解这个枕边人了。他正值壮年，龙椅坐得正稳，却已经对成年的、有能力的儿子产生了如此深的忌惮！今日他能当众断绝永璜、永珹的前程，明日，他同样会对日渐长成、显露锋芒的永璟和永瑜心生猜忌！父子相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权力的浇灌下疯狂滋长。

“弘历啊弘历…”如懿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您越是忌惮成年的阿哥，臣妾…能为您分忧、替您‘看清’儿子们真面目的机会…就越多呢。”

如懿缓缓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依旧美丽却透着冷厉的面容。不急。她还有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