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和惢心同为青樱的大宫女,她总觉得惢心假清高,处处想压她一头,她一个人明里暗里没少较劲。
可如今跳出了那个牢笼,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尤其是自己也经历了从云端跌落(虽然后来又爬上来一点)的滋味,再回头去看,那些所谓的“争斗”何其可笑。惢心,不过是个安分守己、甚至有些懦弱的老实人。
“姐姐?”海兰见她神色变幻,轻声唤道。
阿箬猛地回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能再留在那儿了!青樱……她疯了!她会毁了惢心的!” 她不再是那个只知争宠掐尖的阿箬了,这段日子在静心斋,远离了青樱身边那种压抑扭曲的环境,又有了海兰这个温柔姐妹的陪伴开解,她心里那点仅存的、属于“人”的柔软和义气,竟被激发了出来。
而这个机会来得很快。
当晚,弘历处理完公务,顺路来到了静心斋看望海兰和阿箬。
海兰温婉地奉完茶,有些怯懦的躲在一旁不再言语。
而一旁的 阿箬则坐在下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弘历察觉到她的异样,随口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阿箬像是被惊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和浓浓的担忧:“王爷!求王爷开恩!救救惢心吧!”
弘历一愣:“惢心?青樱身边的那个丫头?她怎么了?”
阿箬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不是装的,是真的替惢心难过:“王爷明鉴!妾身……妾身听怜樱阁的旧识说,青福晋自禁足后,性情大变,对下人动辄打骂,尤其……尤其苛待惢心!只因为惢心生得比别人好些,青樱格格就疑心她……疑心她不安分,日日寻衅,非打即骂!不给饭吃是常事,还……还让她跪碎瓷片!奴婢……奴婢听说,惢心两条胳膊上都没块好肉了!”她说着,声音哽咽,“王爷,惢心是内务府指派的八旗包衣宫女,不是签了死契的奴才啊!青福晋如此作为,万一传出去……不仅坏了王府的规矩,也……也损了王爷的贤名啊!求王爷开恩,把惢心调离怜樱阁吧!都是因为妾身,所以王爷……求王爷把惢心调来静心斋伺候吧,求王爷成全!” 阿箬重重磕下头去。
弘历的脸色随着阿箬的诉说,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变得铁青。他本以为青樱禁足抄书,能静心思过,没想到她竟变本加厉,做出这等虐待宫女的恶行!
这不仅仅是残暴,更是对他权威的蔑视!尤其那句“八旗包衣”和“损了王爷贤名”,狠狠戳中了弘历的痛处。他对青樱刚产生的几丝愧疚,瞬间被冰冷的怒火取代。
青樱设计自己,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拿阿箬她们出气,如今又拿宫女出气,他的青樱妹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从前,他只觉得青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女子,可现在, 弘历竟然觉得当年的自己是不是有些眼瞎,乌拉那拉氏啊!上一个乌拉那拉氏可是要对自己下毒手的,更是因此害死了自己的乳母,可是…想到了这些年,弘历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蠢钝,原来自己喜欢袒护这么多年的女人,从根上就是坏的!
“你先起来吧。”
弘历表情淡淡“这事我知道了,宫女都是八旗包衣,再怎么样也不能如此打杀,明日我让王钦把惢心送到你这里来…今日不早了,快些洗漱休息吧,本王还有些事…”
说罢 弘历不等阿箬反应过来,起身就离开了静心斋。
阿箬和海兰站在一起,看着弘历的背影,只觉得今日的王爷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