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皇帝夜宿在华妃的宓秀宫后,陶婉娩并无多少波澜,早早便在云舒、云卷的伺候下歇息了。
第二日还要去给皇后请安,虽说她是新晋妃嫔,但是她作为容华,位分够高,按宫中礼制也可去请安,陶婉娩终究是新人入宫,这些规矩总是要做足的。只是她今日的打扮比昨日请安时素净了许多,只穿了身淡青色绣缠枝莲纹的衣裙,发髻也梳得简单,簪了几支素雅的珠花和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显得清雅温婉。
等陶婉娩一行人到了凤仪宫正殿,发现今日来请安的人果然少了许多。
除了皇后和几位高位嫔妃,新晋妃嫔中够资格、也按规矩前来的,只有她和沈眉庄。沈眉庄今日也是一身淡雅的装束,两人因同为新晋,位分又相邻(沈眉庄是正五品小仪),便被安排坐在了一处。
“容华姐姐安好。”沈眉庄见陶婉娩过来,赶忙起身微微颔首,轻声问安。
沈眉庄从小被沈家教的很好,举止端庄,仪态万方,是标准的大家闺秀风范。
“沈小仪安好。”陶婉娩见她如此客气,也是微笑着回礼。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沈眉庄,实在难以将她与日后那个为情所困、不惜一切的女子联系起来。坐下后,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宫中见闻、天气冷暖。沈眉庄虽应答得体,但眉宇间总似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陶婉娩心知肚明她在担忧什么,也不点破,只是安静地端起茶盏,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放下——凤仪宫的茶水和点心,她是决计不会入口的。就连身下的坐垫,陶婉娩也在落座前借着整理裙摆的机会,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快速探了探边角有无异样。
原著里的皇后朱宜修,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远非电视剧可比,由不得她不万分谨慎。她索性也学着沈眉庄的样子,微微垂眸,盯着自己手中一方素色绣兰草的帕子出神,只留三分心神留意着殿内动静。
不多时,皇后朱宜修在剪秋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众人起身行礼问安,皇后在上首坐定,温和地叫了起。她目光在殿内扫过,看到沈眉庄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声音温婉地说道:“沈小仪,莞贵人昨日心悸受惊,夜里又吹了风,竟诱发了时疾,太医说需要静养一段时日,暂时不宜出门见风。本宫已吩咐下去,让她在棠梨宫好生将养着,你不必过于担忧。”
沈眉庄闻言,脸上忧色更重,连忙起身谢恩:“谢皇后娘娘关怀。嬛……莞妹妹身子不适,嫔妾心中实在挂念……”她顿了顿,终究不敢多问,只道,“嫔妾定当谨记娘娘吩咐。”
皇后闻言满意地点点头道:“嗯,你与莞贵人姐妹情深,本宫知晓。只是如今她病着,你也要保重自身才好。”
听了皇后这样说,沈眉庄这才心事重重地坐下。
沈眉庄坐下后,皇后又说了句其他的话,殿内很快又恢复了表面的和乐,几位嫔妃开始聊些无关痛痒的闲话。陶婉娩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背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华妃娘娘到——!”
闻言,除了皇后,殿内众人忙不迭地再次离座起身。只见华妃慕容世兰扶着颂芝的手,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玫瑰紫牡丹纹金缕衣,妆容比昨日更加明艳精致,眉梢眼角都带着几分慵懒的春意和毫不掩饰的得意,显然昨夜承恩让她心情极佳。
“给皇后娘娘请安。”华妃随意地朝上首福了福身,动作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不等皇后开口叫起,便已自顾自地直起身,在左边第一把椅子上施施然落座,姿态闲适。
皇后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华妃坐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皇后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娇媚却带着刺:“哟,臣妾来迟了,皇后娘娘不会怪罪吧?实在是皇上今晨起身时,特意留臣妾说了会儿话,这才耽搁了时辰。”
慕容世兰说着,刻意加重了“皇上今晨起身时”几个字,其中的炫耀和挑衅之意,殿内无人听不出来。
朱宜修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雍容的笑意:“华妃伺候皇上辛苦,来迟些也是应当的。本宫怎会怪罪。”
一旁的丽贵嫔见风使舵,立刻笑着帮腔:“可不是嘛!华妃娘娘最得皇上心意了。昨儿个可是新人们头一遭的日子呢,可皇上心里头记挂的,还是咱们华妃娘娘!这不,一下朝就直接去了宓秀宫,这份恩宠,满宫里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她这话既是拍华妃马屁,也是在狠狠踩新人的脸面。
坐在下首的其他几个嫔妃闻言,皆是不忿,只是碍于慕容世兰的缘故也不敢表现出来。
倒是一旁的悫妃汤静言忍不住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带着明显的不屑,但也仅此而已,并未多言。她虽然和华妃一个位分,但早就不受宠了,若不是因为大皇子,恐怕一年到头 皇上都不能去她那里一趟。
而陶婉娩,沈眉庄,还有一些低位妃嫔更是不敢言说,只是坐在下首,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众人只觉殿内气氛无形中绷紧了几分。高位嫔妃之间这看似随意的闲谈,字字句句都暗藏机锋,听得人背后发凉。
而一旁,华妃对丽贵嫔的奉承显然很是受用,又闲闲地说了几句闲话,句句不离昨夜如何如何。
皇后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接上一两句,但显然没了继续周旋的兴致。
又勉强聊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后看着众人淡淡开口:“好了,时辰也不早了,都散了吧。” “是,臣妾告退。”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华妃第一个站起来,扶着颂芝,看也没看众人一眼,仪态万千地率先走了出去。丽贵嫔等人也紧随其后。
陶婉娩和沈眉庄走在最后。出了凤仪宫,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和心有余悸。沈眉庄低声对陶婉娩道:“容华姐姐,妹妹还要去探望莞妹妹,先行一步了。”
“小仪慢走。”陶婉娩微微颔首。看着沈眉庄匆匆离去的背影,陶婉娩深吸了一口宫墙外微凉的空气。这每日的请安,真比打一场仗还累,这样想着,陶婉娩带着春意,也朝着自己懿心殿的方向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