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这段时间吓得几乎魂不附体。他每日上朝如同上刑,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下朝就缩在重华宫里,连门都很少出。
熹贵妃,他这个名义上的生母,连同她的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没了!那雷霆手段,那毫不留情的杀戮,让他这个皇子也感到彻骨的寒意。他甚至听说,他的二妹胧月公主虽然年幼,但皇上似乎已有打算,待其长大些便远嫁准格尔和亲。
这一切都让弘历如坐针毡,生怕一个不慎,皇帝那无边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就在他惶恐不安之际,一道新的圣旨如同甘霖般降下:“追封宝亲王生母,四品典仪凌柱之女,钮祜禄金桂,为禧贵妃!”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强光,瞬间驱散了弘历心中所有的阴霾!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之前的恐惧!生母被追封为贵妃!这是父皇对他地位的明确肯定!是莫大的恩典和荣耀!这一刻,什么便宜额娘,什么便宜弟弟妹妹,什么胧月和亲……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心中只剩下对他皇阿玛“皇恩浩荡”的感激涕零和对自身前程的无限憧憬。
而重华宫内,富察琅嬅、高晞月、金玉妍、苏绿筠、陈婉茵等人,自然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令人胆寒的风声。
往日里或许还有些小争小斗的心思,此刻全都化作了深深的恐惧。
短短时日,宫里死了多少人?倒了多少高门?连贵妃、皇妃、嫔、皇子、公主都如同蝼蚁般被碾碎!皇上的手段,实在太过酷烈,太过骇人!
看着弘历接到追封生母旨意后那难以掩饰的狂喜,女眷们更是噤若寒蝉。
雍正十二年初。
重华宫西侧的一处院落被布置成了浅红的喜房。
作为宝亲王侧福晋,静婉的婚礼虽不及嫡福晋富察琅嬅当年的盛大,却也礼仪周全,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
吹吹打打的喜乐声中,一顶花轿稳稳地抬进了重华宫,最终停在了这处喜房门前。
静婉身着侧福晋规制的吉服,顶着沉重的盖头,端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耳畔是前院传来的隐隐喧闹声,是弘历正在接受宗室兄弟和朝臣们的恭贺宴饮。
静婉微微垂首,盖头下的面容沉静如水,而云卷和云舒两个陪嫁丫鬟,则一左一右安静地侍立在旁,同样屏息凝神。
前院的宴席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然而作为主角的宝亲王弘历,脸上的笑容却带着几分心不在焉。他端着酒杯,应付着来敬酒的宾客,心思却早已飘远。
早些时候,他的心腹太监王钦曾悄悄凑到他耳边,带着几分讨好的兴奋说:“王爷,奴才可打听清楚了!今儿个宣旨去辉发那拉府上的小太监回来说,咱们这位新侧福晋,那模样,啧啧……说是满蒙汉三旗里都拔尖儿的美人儿也不为过!奴才都没见过这么标致的!”
弘历当时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美人?他见得还少么?近在眼前的重华宫里,玉氏来的金玉妍,娇媚入骨;高晞月清丽脱俗,别有一番风韵;就连他那位已故的便宜养母还有当年的敦肃皇贵妃年世兰,那也是艳冠六宫的绝色。
至于“满蒙汉第一美女”这种名头?弘历心里嗤笑,多半是那没见过世面的小太监没见过几个美人,信口胡诌罢了。他对自己这位未曾谋面的侧福晋,实在提不起太多期待,只觉得是又一场例行公事的婚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