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婉娩……”皇帝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眼神在她脸上流连,那份惊艳渐渐被一种深切的追忆和痛楚交织的复杂情绪取代,那眉眼神韵……太像了!他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陶博远……山东陶氏……你与……已故的纯元皇后,可有亲眷?”
陶婉娩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敬畏与一丝因提及先皇后而生的哀戚:“回皇上,纯元皇后……是臣女的表姐。臣女的母亲,是纯元皇后生母陶夫人的亲妹,臣女幼年便被舅舅抚养,收为亲女,而后改姓陶。”她的声音清亮,却在说到“纯元皇后”时,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
此言一出,皇帝玄凌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
原来如此!难怪!难怪这眉眼如此神似柔则!这不仅仅是巧合,这是上天的旨意!
是柔则心疼他日思夜想,特意将她的表妹,送到他身边来慰藉他的思念之苦!
他心中的那点疑惑和震惊,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和一种宿命般的感动所取代。柔则!他的柔则!即便天人永隔,也仍在为他着想!他看向陶婉娩的目光,立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怜惜与温柔,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原来如此……竟是柔则的表妹……”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感慨,几乎要脱口而出“柔则把你送来了”,但还是强自按捺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好,很好。起来回话吧。”他挥了挥手,声音里的愉悦毫不掩饰。
“谢皇上隆恩。”陶婉娩缓缓起身,姿态依旧无可挑剔,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被严格训练过的优雅。
看着她起身,玄凌微微点头。
“你的名字可是取自《周礼》婉娩恭谨,众咸加礼。”1
我记得婉娩柔则也有一块出处
“回皇上的话。臣女的名字是取自苏轼 的词“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看来你诗词不错。平日里怕没少下功夫。”
“父亲爱书,我与哥哥从小便被他老人家耳提面命。”
听到陶婉娩这样说,玄凌也是笑出了声。
“朕记得,舅舅(陶博远)的诗书是极好的,父皇也是夸过的…”
“……”
而一旁,看着与皇上一来一回答话的陶婉明,皇后朱宜修此刻心中恨意翻江倒海,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咬碎的声音。陶家!陶家!送一个眉眼像朱柔则、年纪更轻、容貌更胜一筹的表妹入宫!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恶毒的算计!这是在剜她的心!!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胸中的杀意。然而,当着皇帝的面,她必须维持皇后的体面。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僵硬无比、毫无温度的笑容:“皇上说的是。陶秀女……仪态端方,甚好。”每一个字都冰冷刺骨,带着淬毒的寒意。
皇帝此刻完全沉浸在“柔则送慰藉”的自我感动中,对皇后的异状似乎并未深究,目光依旧胶着在陶婉娩那张绝美又带着熟悉神韵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留牌子,赐香囊!”
太监立刻高声唱道,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山东巡抚陶博远之女,陶婉娩,留牌子,赐香囊!”
“谢皇上,皇后。”
尘埃落定。陶婉娩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她再次深深行礼,恭敬地退回到秀女队列中。她能感觉到身旁许多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嫉妒、探究、好奇、畏惧……
而其中最如芒在背、几乎要将她刺穿的,就是皇后朱宜修那道淬了毒、饱含无尽恨意与杀机的眼神,那目光仿佛在说: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