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衣料轻微的摩擦声。门帘“唰啦”一声被掀开,一个穿着石青色官服补子、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跨了进来,正是静婉的阿玛,佐领纳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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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担忧,两道浓眉紧紧拧着,但一看到女儿正靠在妻子怀里小口喝水,那紧锁的眉头立刻松开了不少。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纳布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武人的爽利劲儿。他几步就跨到床边,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静婉的额头,那动作虽然还带着点习惯性的笨拙,但关切是实实在在的,“小脸儿还白着,不过烧是真退了。大夫说了,退了烧就好好养着,想吃点啥不?阿玛叫厨房现做去!”
静婉抬眼看向父亲。记忆里这个阿玛,是有点粗枝大叶,心思不太爱往深里琢磨,但他有个特别的爱好——就喜欢捣鼓些别人眼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静婉心里悄悄盘算着:这挺好,上辈子她穿成年家女儿,年希尧后来在工部可是大放异彩。这一世的阿玛有这底子,说不定也能走那条路。等她再大点儿,想法子“提醒”他弄出水泥来,还有那些能省力的农具,对了,还有能救命的牛痘!这可比光会打仗强多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静婉小脸上便露出恰到好处的依恋,她摇摇头,声音细细软软的:“阿玛,我不饿,就想这么靠着额娘,舒服。”
“好,好,那就靠着。”纳布在床沿坐下,看看女儿没什么血色的小脸,又看看妻子虽然疲惫却强撑着精神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你额娘为了你,也差点……真是祖宗保佑,你们娘俩都平平安安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后怕,“前些天你烧得跟火炭似的,人事不省,你额娘急得……唉,差点就……幸好,幸好最后都稳住了,万幸啊!”
乌雅氏轻轻拍着丈夫的手,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做什么。”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静婉脸上,满满都是慈爱,“咱们静婉福气大,这不是熬过来了?咱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她说着,手温柔地抚上自己高耸的肚子,脸上洋溢着即将再次为人母的光辉。
静婉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乌雅氏温暖的怀里,听着这一世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小小的身子感受着这份劫后余生的温情。
……
辉发那拉府上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
静婉寻着机会,悄悄把启智丹和养身丹分别混进了纳布常喝的茶水和乌雅氏的补汤里。她希望这一世的爹娘能更给力些,将来也能成为自己的助力。
丹药下肚后,效果渐渐显现出来,最先让静婉察觉出变化的,就是阿玛纳布。以前他下了值,不是回屋歇着,就是去院子里练练拳脚活动筋骨,心思大半放在跟同僚的来往应酬上。现在可不一样了,他差事办的明显比从前利落多了,在家时尤其爱往书房里钻。纳布本来就对那些奇奇怪怪的机巧玩意儿感兴趣,以前大多只是想想,或者弄点最简单的模型。如今脑子像是开了窍,竟然真琢磨出些名堂,画了不少新式农具的草图,还亲自跑到自家庄子上,盯着工匠叮叮当当地打制出来,一件件试验效果。
静婉看在眼里,心里挺满意。阿玛这条线,算是初步稳住了,而且正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一个脑子更活络、更有想法、也更疼女儿的爹,在这个世道里,绝对是她将来计划里顶重要的一块基石。
当然,另一件家里头等的大事,也如期而至了。
两个多月后,乌雅氏的产期到了。
整个佐领府上下都绷紧了神经。产房里时不时传来乌雅氏压抑的痛呼和稳婆急促的指挥声,听得外头的人心都揪着。纳布在外间不停地踱来踱去,脚步又重又沉,每次产房里的声音猛地拔高,他的眉头就锁得更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都泛白了。静婉被奶娘抱着,坐在稍远些的暖阁里,也竖着小耳朵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小脸上适时地露出符合她年纪的紧张和担忧,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奶娘的衣襟。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刻都格外难熬。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声异常响亮、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婴儿啼哭猛地炸响!紧接着,像是回应一般,又一声同样响亮、但更显尖细的哭声也紧跟着响了起来!
“生了!生了!恭喜大人!贺喜夫人!”产婆充满喜气的声音高高扬起,穿透了房门,“是位小阿哥!还有位小格格!龙凤呈祥!天大的喜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