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兰传 令昳愿意扶蒙

入了秋。

翊坤宫的正殿里，午膳的香气和着秋日透过窗棂的暖光，融成一片少有的温馨。

自打年昭兰晋了皇贵妃，皇帝往这儿来的次数，比以往更勤了。

不单是晚上常来，连每日午膳，只要前朝事不特别紧急，多半都摆在翊坤宫，陪着年昭兰和几个孩子一块用。

桌上菜肴不算奢靡，却样样精致，都是皇帝和孩子们爱吃的口味。弘曜和弘暄规规矩矩坐着，小口吃饭，偶尔悄悄抬眼看看父皇和母妃。大公主令昳坐在稍远些的位置，仪态端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昭兰年轻时的风韵。弘晞则一边吃饭，一边和额娘说着最近的事。

皇帝心情似乎不错，先问了弘曜几句今日的骑射功课，又考了弘暄两个简单的经义，见两个儿子答得都算妥当，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年昭兰碟中。

“你瞧瞧，咱们弘晞，是不是也快到了该指婚的年纪了？” 皇帝像是忽然想起，随口提道。

年昭兰正给弘晞布菜，闻言动作微顿，随即温婉一笑：“皇上不提，臣妾也正想着这事呢。这孩子明天虚岁也十三了，时间过得真快，仿佛昨日还是抱在怀里的小不点，转眼间，都要考虑成家立业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皇帝放下筷子，端详着年昭兰，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朕倒觉得，时光待你格外宽厚。这些年过去，你模样竟没怎么变，还是朕刚在潜邸见到你时的样子，好看。”

这话听得旁边伺候的桃枝、等人心里都一暖，却不敢表露，只垂首更恭敬地侍立。

年昭兰脸上微微泛红，嗔道：“皇上如今也学会说这些哄人的话了。臣妾自己知道，眼角早有了细纹，不比当年了。”

“细纹也是好看的。” 皇帝语气肯定，随即转回正题，“弘晞是朕的嫡子（皇贵妃的孩子也算嫡出）品性端方，文武拔尖，每日却也勤勉踏实。他的嫡福晋，朕必得仔细挑选，家世、人品、样貌，都得配得上他才行。定要选一个能与他举案齐眉、襄助他日后安稳的。”

皇上一边说着 一边看着身边的嫡子，眼里满是赞许。

“有皇上为他这般费心筹谋，是弘晞的福气，也是臣妾的福气。臣妾只盼他将来平安顺遂，夫妻和睦，旁的，也不敢多求。”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一旁安静用餐的令昳：“咱们的五公主也大了，出落得越发标致。你放心，朕定会给咱们的令昳指一门最好的婚事，就留在京城，朕和你都能时常见到。”

这话里的偏爱，任谁都听得出来。留在京城，嫁在京中勋贵之家，不必远赴苦寒之地，对于公主而言，已是天大的恩典。

年昭兰放下银箸，轻轻拭了拭嘴角，神色温柔却认真，她转向皇帝，声音清晰而柔和：“皇上疼爱令昳，臣妾心里明白，更是感激不尽。只是……关于令昳的未来，臣妾和令昳，倒有些别的想法。”

皇帝微讶：“哦？什么想法？说来朕听听。”

年昭兰斟酌着词句，缓缓道：“留在京城，承欢膝下，自然是极好的。可京中规矩大，宗室礼法繁琐，公主即便出嫁，一言一行也多有掣肘。如今皇上康健，还能护着她自在些，可将来……终究是活在层层框框里。臣妾与令昳闲聊时，曾提及从前的海蚌公主，远嫁蒙古，却能凭己身才干与魄力，掌管一方，活得潇洒肆意，青史留名。令昳听了，很是钦佩向往。”

“是啊。皇阿玛，女儿不愿只做笼中的金丝雀，仰仗皇阿玛额娘的庇护过一生。若能有机会，女儿想像海蚌公主那般，去更广阔的天地，为大清，为皇阿玛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听到女儿这样说，皇上一开始很是惊讶，随即便是一股欣慰涌上心头。

“草原苦寒 朕又怎么能让你去受苦？”

“皇阿玛！”

令昳放下碗筷，起身，向皇帝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与年龄略有不符的沉稳与坚定：“回皇阿玛，女儿所言，句句是女儿心中所想。女儿感念皇阿玛隆恩，愿为皇阿玛分忧。京城虽好，但姐姐妹妹们众多，若论尊贵，儿臣沾了额娘的光，算是半个嫡女，若连儿臣都不愿承担皇室女儿的责任，只怕其他姐妹心中更难平静，皇阿玛也更为难。儿臣自愿请命，若朝廷有抚蒙之需，儿臣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