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兰传 清理内务府

入了秋，天气仍有些热，只有到了夜晚，才会有几丝凉风吹来，让人心旷神怡。

夜晚， 翊坤宫里烛火通明。年昭兰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滚轮，眼神却冷得像冰。桃枝垂手立在一旁，低声禀报着。

“娘娘，永和宫那边……咱们的人递了消息，说是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些陈旧的印记，还有……一些私下传递消息的旧渠道痕迹。”桃枝的声音压得极低，“虽然皇贵太妃娘娘故去多年，她留下的那些人手早已星散，但总有些根子深的，借着内务府包衣的势力，潜伏在各处，尤其……是皇后那边，似乎一直能借着这些旧渠道，知道些咱们未必想让她知道的事。”

年昭兰的手指缓缓收紧。永和宫，德妃的旧宫。她就知道，那个看似温厚的先帝宠妃，怎么可能没留下点后手？这些年，皇后宜修能在宫里稳坐中宫，除了自身手段，恐怕也没少借这位婆婆留下的“遗产”。

这些包衣世家盘根错节，掌管着宫中采买、用度、人事安排，看似是奴才，实则能量惊人，甚至能左右主子们的耳目。

“是该清一清了。”年昭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蛀虫太多，连皇家的墙根都快被他们掏空了。只是……”她微微蹙眉，“本宫不能直接出手。”

她如今已是贵妃，协理六宫，年家在前朝本就树大招风。若由她亲自掀起这场针对内务府包衣的清洗，难免落人口实，甚至可能引来皇帝的猜忌——毕竟，动包衣，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动皇帝自己手里的“家奴”。

需要一个合适的“刀”，一把锋利、且挥出去名正言顺的刀。

年昭兰将协理宫务的四妃在脑中过了一遍。

敬妃冯若昭？不行，是自己的人，太明显。而且敬妃性子偏柔，未必压得住阵。

裕妃耿氏？太过谨慎小心，遇事总想三思而后行，这种需要快刀斩乱麻、甚至要得罪大批人的事，她怕是会退缩。

齐妃李静言？更不行。性子急躁，说话不过脑子，让她去办，非但可能打草惊蛇，还可能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反而坏事。

最后，她的思绪落在了安妃马佳氏身上。安妃出身满洲正黄旗，是正经的八旗格格，她平日里对仗着内务府关系作威作福的包衣奴才就没什么好脸色，认为这些人“奴大欺主”，坏了满洲主子的体统。

“马佳氏……很合适。”年昭兰道，“她身份够，对内务府那些奴才动手，在她看来，是天经地义，整肃宫闱。你去准备一下，把咱们查到的，尤其是一些采买上的巨大差价、以次充好、甚至偷换贡品的证据，挑那些确凿又惊人的，想办法……不着痕迹地递到安妃的人手里。记住，要让她觉得，是她自己‘发现’的。”

桃枝心领神会：“奴婢明白。安妃宫里有个负责浆洗的嬷嬷，家里兄弟就在外头做小生意，对物价门儿清。奴婢会设法让她‘偶然’知道些事。”

年昭兰点点头，闭上眼，指尖轻揉着额角。棋子已经布下，只等有人去推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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