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时,宜修正勉强喝下半碗汤药。听完剪秋的低声禀报,她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药汁溅湿了她的裙摆。
“好……好一个和贵妃!”宜修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年氏……”什么交还宫权,根本就是做戏!皇上非但没收回她的权,反而给她加了封号,抬了她的人。”
“娘娘息怒,保重凤体啊!”剪秋慌忙上前搀扶。
“息怒?本宫如何息怒?”宜修气急攻心,加上本就虚弱,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让她几乎晕厥,“他们……他们这是要逼死本宫……” 头风旧疾再次凶猛发作,她疼得蜷缩起来,冷汗涔涔。
刚刚借着倚梅园旧情攒起的一点精气神,在这道冷酷而清晰的权力划分旨意面前,被击得粉碎。
如今她的皇后之名犹在,但皇后之实,似乎已与她这个缠绵病榻的中宫之主,越来越远了。
…
春日过完,转眼就到了夏日里,
六月的紫禁城,热浪蒸得红墙都有些发烫。皇上和皇后商议后,没多久圣驾就移至圆明园行宫避暑,后宫众人也随之前往。
比起紫禁城的规整肃穆,圆明园山水相间,亭台错落,多了几分自在与清凉。
杏花春馆因四周遍植高大乔木,浓荫蔽日,格外凉爽,自然成了年昭兰的居所。
她带着四个孩子住在这。
也因为凉快,敬妃,丽嫔也常带二格格、三格格来这里玩耍。
敬妃冯若昭虽晋了妃位,但对年昭兰依旧恭敬亲近,到了圆明园,也时常与丽嫔费云烟一道,领着孩子过来说话纳凉。杏花春馆的树荫下,常能听到孩童嬉闹和妇人低语,看似一派和乐。
然而,平静之下,争斗与暗流从未停歇。景仁宫那位沉寂许久的皇后,被年初那道晋封圣旨彻底刺痛,又眼见着园中活蹦乱跳的孩子几乎都与翊坤宫亲近,心中“无子”的刺,扎得愈发深了。
她知道,自己这病弱的身子,想再亲自怀上龙胎难如登天。且,从前她为了弘晖从未想过抱养一个孩子。
可以,如今,若再坐视不理,任由年昭兰一系权势与子嗣双重巩固,她这个皇后恐怕真要成了紫禁城里一尊无人问津的泥塑菩萨。
她必须出手,也必须有人可用。
接连几日, 宜修的目光都在后宫的小主妃嫔身上逡巡。
嫔位上。
欣嫔嘴快心直,更偏向翊坤宫。
懋嫔早就不受宠。婉嫔,柔嫔,如今已成气候。
位分低的, 方氏,曹氏是老人,一向低调自保。
新人里,要么家世太好,要么资质平庸,要么就与翊坤宫走的实在是太近。
实在是…
观察了多日,宜修最终锁定了两个人:熹贵人甄玉婧与安答应安陵容。
说起 熹贵人那也是昙花一现,刚入宫时凭着一股刻意模仿的“气质”得了宠,但这几个月下来,皇帝显然已看透她内里虚空,诗词不过是死记硬背,惊鸿舞徒具其形,那份“忧郁清冷”在皇帝新鲜感过后,只剩下做作与乏味。宠爱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如今连新晋的祺贵人都比她得脸。
更糟的是,她住在永寿宫东配殿(晋位后搬去),主位的婉嫔云梓萝因着她的身份对她极其冷淡甚至多有为难。
甄玉婧的日子,实在不好过。一个有野心、有容貌,却处境艰难、急需援手的人,正是宜修最容易拉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