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宴登船的日子一久,羚角号上的节奏便被他无声地揉成了两派。一派是依旧听命于羚角的老海盗。
另一派则是以三把手森德为首的武痴与直性子,这群人被柏宴一身从容不迫的硬实力彻底折服,虽无拜师之名,却早有追随之实,凡事都以他马首是瞻。
柏宴也乐的清闲,羚角不敢随意使唤他,帕洛斯也是敬着他,森德追随于他,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森德依旧是每日清晨准时来后甲板“讨教”,每一次都惨败收场,却越败越热血,越输越坦荡。他从不在柏宴面前藏半分心思,被揍了便咧嘴大笑,练错了便虚心求教,有人在背后非议柏宴,他第一个抡起能陌刀冲上去理论,坦荡热烈得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柏宴虽依旧冷淡寡言,却也在日复一日的碰撞中,对这份不加掩饰的赤诚生出几分真正的欣赏,也将燕云的嗟夫刀法教了几招给他,现在森德对陌刀简直爱不释手,直呼比破斧子好用多了。
而这艘船上最懂藏拙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帕洛斯。
他永远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指尖永远转着一枚硬币,笑意浅浅,说话妥帖,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亲近柏宴,也不依附羚角,像一缕游移在风暴边缘的风,看似无害,却早已在暗中织好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帕洛斯在给自己寻找可以停靠的“港”。
柏宴看得通透。
这位骗徒从不安分,他留在羚角号,从来不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但他聪明,柏宴欣赏聪明人。
但柏宴也明白,他这位聪明人“朋友”似乎不想再等了,他等到了跟所有人掀桌子的机会。
这日午后,船舱深处传来隐隐的能量躁动,那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狂躁气息,压抑、凶戾,却又被强行禁锢在牢笼之中。柏宴脚步微顿,目光投向舰底最隐蔽的禁闭舱位。
那里关着一个人。
一个被羚角海盗团捕获、却始终无法驯服的狂犬佩利。
帕洛斯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语气依旧温软。

柏宴先生倒是敏锐,那底下关着的,可是个不得了的小家伙呢。
你想放他出来。

柏宴淡淡开口,不是疑问,是笃定。
帕洛斯脸上的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

先生果然什么都知道。羚角号太闷了,总得闹点乱子,才好让真正该来的人,登船入座。
他没有隐瞒,也无需隐瞒。
从一开始,帕洛斯的计划便清晰无比——暗中联络早已脱离雷王星掌控、却尚未组建海盗团的雷狮,借佩利的狂躁制造混乱,里应外合掀翻羚角,为雷狮铺平前路,也为自己寻一条真正安稳的生路。
柏宴垂眸,指尖轻捻一缕气流。
你认为,雷狮……

柏宴停顿了一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酒坛。
是你的归宿?

他但是不明白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选择雷狮呢。
帕洛斯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柏宴明白了,但他并不打算插手。
他不在乎谁当这艘船的主人,只在乎一件事——
他需要一艘能自由穿梭星域的船。
而雷狮此刻乘坐的,恰恰是雷王星制式飞船,虽然一举一动都在王室监控之下,但柏宴显然不在意这些。
这是一场天然的、各取所需的交易。
可以。

柏宴淡淡应下。
别伤及无辜。


先生放心。
帕洛斯轻笑躬身。

我向来最惜命,也最懂分寸。
对于这点,我很信任你。

帕洛斯听到“信任”二字顿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去,指尖硬币转得更快,那是骗徒心起波澜时最本能的反应,藏在温和的假面之下,无人察觉,唯独被柏宴静静看在眼里。
当夜,羚角号底便炸开了狂躁的嘶吼。
佩利挣脱了禁锢,如一头脱缰的凶兽,在船舱内横冲直撞,能量波动掀翻金属护栏,吓得海盗们四处逃窜。混乱如野火般蔓延,羚角气急败坏地调集人手镇压,却根本拦不住发狂的佩利,整艘船瞬间陷入失控。
而就在混乱最盛之时,星空深处驶来一艘通体鎏金的雷王星战舰。
没有海盗旗,没有喧嚣,只有一道傲然立于舰首的身影。
紫发随风扬起,雷神之锤在掌心轻旋,霸道凌厉的气场压过所有躁动——
是雷狮。
他尚未成立属于自己的海盗团,身边只有始终追随的卡米尔。
少年裹着围巾,沉默地站在雷狮身侧,眼神冷静锐利,早已将羚角号上的局势尽收眼底。当他的目光穿过混乱,落在后甲板上那道黑衣身影时,平静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极浅的暖意。
是柏宴大哥。
早在帕洛斯跟雷狮通信的时候,就已经把柏宴的来历说的一清二楚。
雷狮一眼便看穿了这场混乱的核心,雷神之锤电光一绽,紫色雷电横扫而出,瞬间压制住船上所有人。
他行事向来霸道果决,不费一言一语,直接踏入羚角号主战场,羚角的手下在他面前不堪一击,森德带人上前阻拦,却也在十招之内被雷电震退,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强悍。
羚角亲自出手,依旧被雷狮一锤轰退,狼狈倒地。

柏宴,你就这么看着吗?!
羚角声音已经破音,而柏宴摊了摊手,很明显,他不打算管。

帕洛斯!我们一起上,跟他拼了!
柏宴听到这句话嘴角一抽,帕洛斯没出手是让你赶紧逃命,你却还想拉着他去死,bor你有点莽啊。
果不其然,一声枪响从羚角背后传出,羚角震惊的看着胸口的弹孔,难以置信道。

帕洛斯……你……

忠诚的时效到此为止。
不过半刻钟,整艘羚角号便已易主。
雷狮站在主舱中央,气场慑人,目光扫过倒地的海盗,最终落在人群后方、始终吃瓜旁观的柏宴身上。

好久不见了
雷狮开口,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神仙渡的少东家。
卡米尔从雷狮身后走出,没有雷狮的首肯,他也没有激动上前叙旧,只是声音轻,却格外认真地应了一声。

柏宴大哥。
你没事就好。

柏宴看着他,语气微缓。
眼前的少年依旧冷静自持,却少了几分那日的无助,多了几分被兄长庇护的安稳,他便知,雷狮将他护得很好。
简单一句问候,便胜过千言万语。
卡米尔轻轻点头,压低了帽檐,却依旧忍不住悄悄望向柏宴,目光里藏着不加掩饰的亲近与信任。
而柏宴看似稳如老狗,但内心已经跟比格差不多了。
(到底是谁给卡米尔选的红配绿的穿搭啊!!)

雷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言。
他高傲,却不蛮横,分得清善恶,也识得强弱。

你想要什么?
雷狮直截了当地开口。
他从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被人拿捏,雷狮可不觉得,柏宴这个强者愿意依附于他。
柏宴抬眼,语气平静无波。
我要你的飞船。

全场一静。
雷狮愣了一下,随即饶有兴趣的看着柏宴。
他乘坐的可是雷王星王室飞船,性能顶尖,却唯独受定位监控;而羚角号是无籍黑船,能自由穿梭星际,不用受任何势力牵制,这笔交易,怎么看都是柏宴吃亏。
雷狮眉峰一挑,几分玩味。

你可知那艘船被雷王星标记?
自然。柏宴淡淡道。

你的麻烦,对我来说并不算麻烦。

他一身燕云武学,奇术巧劲通天,别说雷王星定位,就算是舰队围堵,他也能从容脱身。
船对他而言,是刚需,至于定位……
正如他所说,王室飞船的麻烦,对他而言,从不是麻烦。
而雷狮,恰恰急需一艘摆脱雷王星掌控的黑舰。
利弊权衡,不过一瞬。
雷狮仰天轻笑,语气狂傲却坦荡。

有意思!换了!
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却愿意欠一份值得的人情。
柏宴微微颔首,转身看向身后的森德一派。
这群海盗早已被他折服,此刻无需多言,森德已第一个抡起拳头高声应和。

柏宴大哥去哪,我们就去哪!从今往后,我们只认柏宴大哥当家!
一众海盗纷纷响应,气势震天。
羚角号易主。
雷狮带着卡米尔,收下了被驯服的佩利,也正式将暗中布局的帕洛斯纳入麾下,四人站在羚角号的主甲板上,望着星空,雷狮唇角扬起狂傲的笑意。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雷狮海盗团!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多余的誓言。
霸道的少年首领,冷静的智囊,狂躁的战力,狡黠的骗徒。
凹凸世界未来最耀眼的海盗团,在这艘漆黑的星舰上,正式诞生。
而柏宴,则带着死心塌地追随他的森德一派,踏上了雷狮留下的雷王星制式飞船。
登舰之前,帕洛斯快步上前,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意,指尖硬币轻转

柏宴先生,往后星际辽阔,有缘再会。
柏宴脚步微顿,侧眸看他,用只有他们能够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精准戳中骗徒最隐秘的本能
你心虚的时候,总喜欢转硬币。

一句话,轻描淡写。
帕洛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转动的硬币“嗒”地一声落在地面,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星空下格外清晰。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掩饰、所有藏在假面下的慌乱,竟被眼前这人一眼看穿。
柏宴没有再多说,压低了飞花帽,转身登舰。
黑衣身影消失在舱门之内,从容依旧,淡如云烟。
帕洛斯弯腰捡起硬币,指尖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许久,将硬币紧紧攥在掌心,再也没有转动。
从这天起,骗徒帕洛斯,悄悄改掉了一个多年的习惯。
他记住了这句话,也记住了那个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一眼便能看透人心的少东家。
雷王星飞船缓缓驶离,与羚角号遥遥相望。
卡米尔站在甲板上,望着飞船远去的方向,围巾下的唇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不是离别,而是另一场相遇的开始。
雷狮揽住他的肩,望向辽阔星空,雷神之锤电光轻闪,狂傲的笑声传遍星舰。
佩利在一旁摩拳擦掌,满心都是接下来的征战。
帕洛斯站在角落,掌心攥着那枚不再转动的硬币,笑意温和,眼底却多了几分真正的安定。
而另一艘飞船上,森德站在柏宴身边,望着无边星海,热血沸腾。
柏宴凭栏而立,衣袂轻扬,任由雷王星的定位信号在飞船内闪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