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幽深,风吹过树梢,带着淡淡的树脂香。
格瑞负手走在前方,白衣被山风拂得微微鼓动。金紧跟在他侧后方,两人前后不过三步距离。
金一路都在旁边叽叽喳喳。
“格瑞,你刚才那刀气真的好厉害!还有你救我的时候——哎、哎你别走那么快!我腿短!”
格瑞步子稳得像踩着风,表情淡淡的。
“别乱跑。山路窄。”
听上去冷冷的,可每次金差点踩空,他都会下意识慢半步。
金却没看出来,只当格瑞习惯如此寡言,仍旧兴致勃勃地往前凑。
紫堂幻落在后头,抱着被吓坏的小心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格瑞怎么每次金一张嘴,就微不可察地侧耳过去?
——金掉队时,他为什么比自己还先转头?
——这俩人……关系该不会……
他忍不住凑近金,压低声音:
“那个……格瑞……看起来很凶吧?”
金瞪眼:“凶?没有啊,他明明救了我们。”
“不、不凶?”紫堂幻觉得自己见了鬼,“他刚才挥刀那一下,连那只老虎都吓得不敢动了。”
金认真想了想,语气笃定:“但他是个好人。”
前面的格瑞步子微顿。
紫堂幻察觉了,心中又酸又复杂:
——这小子是不是太容易把人当好人了?
——还是说……他只对格瑞这样?
他正想继续试探,被前方冷淡的声音截断。
“后面说什么?”
金大大方方回答:“我说你是好人!”
格瑞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得像山林阴影。
“……别随便给人下评语。”
语调不重,却莫名像不高兴。
到了山门,紫堂幻立刻被其他师兄叫走:“新弟子?正好,柴房那边缺人——”
紫堂幻:“啊?啊——好、好吧……”
余下山风轻轻吹过,只剩金和格瑞站在回廊下。
格瑞背对着金,像不经意一般问:
“你刚才……和紫堂幻,说得很欢?”
“啊?他吗?我们刚认识,挺好相处的。”
金笑得很亮,“他也挺……挺好的。”
格瑞“嗯”了一声,淡得像什么情绪都没有。
可下一句却带着一点难辨的锋芒:
“挺好?你刚才不是说我才是好人?”
金眨眼:“你们都很好啊!”
格瑞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冷,而像武器敛锋后的无声,在忍、在压、在生着某种莫名其妙的气。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道:
“……我不想当什么好人。”
金怔住:“那你想当什么?”
格瑞的喉结动了一下。
似乎有什么到了嘴边——又像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没什么。”
他说完便侧过脸,像不愿让金继续探究似的。
金盯着对方安静的侧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格瑞耳尖到脖颈处,染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山风吹着,也没吹散。
金轻轻嘀咕:“……格瑞,你是不是发烧了?”
格瑞迅速别开视线:“没有。”
可耳朵更红了。
回廊下静得出奇。
金还在眯着眼盯格瑞耳朵,格瑞装作若无其事却又躲不开——气氛正往某个奇怪的方向滑去时——
“金!金你还在这啊!”
紫堂幻像是踩着风一样跑回来,脸都红了,像一路小跑冲上山的。
两人一起回头。
格瑞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红。
紫堂幻先是对格瑞点头行礼,又低头看金,眼神闪烁:
“我、我刚刚想了一下……新弟子要分房间,我怕你也不熟悉情况……就回来找你。”
金马上笑开:“你真好!”
格瑞侧眼看了金一下,那眼神淡淡的,很平静,却像忽然被石子打皱的湖。
紫堂幻注意到了。
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不是我多心。
他下意识往金这边靠了半步,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自然:
“回廊这么凉,你别站太久,会着凉的。”
“啊,是吗?我不觉得冷呀。”金挠挠头。
紫堂幻沉默片刻,又补一句:“……但你这样站着,我看着有点冷。”
金还没反应过来,格瑞已经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不高,却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
紫堂幻背后一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离金太近,微微后退了一步,勉强堆出笑容:
“格瑞……阁……阁中师兄让我问你一句,金的住处怎么安排,需要你带吗?”
格瑞冷淡道:“我带。”
紫堂幻:“……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得飞快,像脚底抹油,又像心里某种说不上来的酸涩被刺激了一下。
转身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偷瞄金一眼。
金对他笑着挥手:“紫堂幻再见!”
紫堂幻的心瞬间软了半寸,而后又被格瑞冷淡的侧目“冻”回去。
他步伐乱了半拍,几乎是逃走般地下了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