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越发浓了。
金还在揉自己被摔得发疼的肩膀，却依旧跟在凯莉后头，步子不慢，像只忠诚的小兽。
凯莉瞥了他一眼，撇嘴：“真跟上来了？你不怕我把你卖掉？”
金认真道：“不会。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凯莉险些被他的蠢话气笑：“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都看出来了！”金一拍胸口，“你要进去拿东西，是不是遇到困难了？我可以帮忙！”
凯莉眨眨眼。
真是……一个极好使的笨蛋。
她“哼”了一声，背过身，随手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轻点藏宝阁外那块古旧的石碑。
在金眼里，她像是在胡乱点几下；实际上，每一下的力度和顺序都精准到毫厘。
机关“咔咔”地转动，地面暗纹亮起，一道隐藏的门缓缓推开。
金愣大了眼睛：“哇——凯莉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凯莉扬眉，神气得很：“秘密。”
说完，她迈步往里走，却在踏入暗道一寸时，眉头骤然蹙起。
——不对。
机关的气息有改动。
比她上次来时更敏锐、更危险。
她迅速后退半步，眼神一转，立刻换上另一副表情。
少女原本张扬的神气瞬息敛去，嘴角一收，眼睛微微睁大，竟显出一点极不自然的柔弱：
“……好像被重新布置过了。”
金紧张：“很危险吗？”
凯莉避重就轻：“里面那些阵……我可能破不开了。”
金立刻挺直胸膛：“我去！”
凯莉怔了一下。
这么痛快？
她甚至都还没开始“演”呢。
“里面可能有毒阵、幻阵、困阵、杀阵、触发式落石机关，”她边说边观察金会不会怂，“一不小心就会被夹断腿、毒死七窍、掉进无底坑。你确定——”
“我确定！”金毫不犹豫，“你一个女孩子，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凯莉：“……”
不知为何，有那么半瞬，她差点接不上话。
随即，她立刻恢复小魔女本色，敲了敲他的额头：
“你是不是傻？谁告诉你女孩子就不能——算了，不跟你争。”
她退后一步，故作“害怕”的样子：
“那……你先进去探探？”
金点头：“好！你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握紧剑，小心翼翼地迈入暗廊深处。
凯莉抱臂靠在门边，轻轻吹了声口哨。
真是个天生的护路小傻瓜。
她原本以为自己需要三分手段、三分演技、再加三分威胁才搪塞过去。
却没想到，对金来说——
“保护人”这种事，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交换。
凯莉看着他笨拙却坚定的背影，忍不住轻声道：
“……真是少见的笨蛋。”
下一刻，她像想起什么，神色一敛。
宝阁机关改变，这家伙进去恐怕会吃大亏。
她本能想让他去探路，却没料到危险程度提升得如此夸张。
如果那傻子被阵困住了……
凯莉心底微微一沉。
然后她“啧”了一声，极不耐烦似的，放下抱臂：
“算了，死不了是最好。要是真的死在里面——也太晦气了。”
不过，她还是悄悄跟了进去。
暗廊比想象中更窄，石壁上浮着微弱的幽光，像细小的鬼火。
金握紧佩剑，心里却比他想的要冷静许多。
姐姐说过，危险地方要用耳朵听。
他屏息——前方空气流动突然一滞。
金下意识低头。
“呼”的一声，一根细如牛毛的暗箭从他头顶擦过，钉在岩壁上，尾羽还在颤。
金吓得吸了口气，但随即又庆幸地笑了笑。
还好我躲得快……
他继续往前挪，脚步轻得几乎不发声。
就在他伸手触及墙壁的纹路时，心口突地一跳——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拽住。
金瞬间后退两步。
下一息，前方地板猛然塌陷，露出黑洞洞的深渊。
金擦了擦额角的汗。
好险……好险……
他甚至有点小骄傲——原来他也有点天才的感觉嘛！
然而，再往前的路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甜香。
金刚想问：“这是什么味——”
话还没说完，一种从鼻尖直冲进脑子的麻意猛地炸开。
眼前一瞬间起了大片白雾，他脚下一软。
不好……是毒……
金下意识抬袖捂住口鼻，可甜香已经钻进肺腑。
他努力想往后退，却觉得世界天旋地转。
——意识沉入深渊。
毒雾蔓延开来的一刹，凯莉猛地屏住呼吸，手中指尖一道紫光闪过，勉强撑起一层薄弱的灵罩。
但仍旧——
她的半边肩膀开始发麻，指尖像被冰水浸过。
“……靠。”
她忍痛往前走了三步，绕过金倒下的位置，眼神却牢牢盯着那夜光般的花朵。
魇息花正轻轻摇曳，花心那点红光像在勾人。
凯莉抬手，干脆利落地将花连根拔下，用绢袋收起，动作利落到不像被毒气侵入的人。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赶在毒气扩散前离开这里。
她转身、抬脚，刚要冲回原路——
脚步顿住了。
不远处，金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只手仍撑着地面，像是晕过去前还想护着她。
凯莉的眉尖狠狠跳了下。
“……麻烦。”
她本能想继续走，可只迈出半步，又停下。
毒雾在扩散。
金再不拖出去——要么被毒死，要么等鬼天盟的巡逻弟子过来直接抄后路。
她咬牙：“你这个笨蛋……”
凯莉折返回去，弯腰，一把抓住金的衣领，半拖半扛地把人往门外拖。
每一步都让她被毒麻的那半边身体刺痛得快失去知觉。
“要不是我也被毒了一半……”
“你这小子……真是能给我添堵……”
可即便骂得嘴碎，她仍拖着他，穿过暗廊，躲过机关。
直到二人滚出藏宝阁范围，夜风灌进肺里，她才猛地大口呼吸。
金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却依旧安静得像只小兽。
凯莉看着他，咬牙：
“……死不了就好。”
她抬头望向远处黑暗——
那是通往魔教地盘的方向。
魇息花毒，无人能解。
除非——去找那群疯子魔教的高人。
凯莉抿紧唇角，道：
“走吧，小麻烦。”
她背起金，朝黑夜深处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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