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宴赶到酒吧时,震耳的音乐裹着烟酒气扑面而来,呛得他下意识皱了皱眉。他循着定位找到包厢,门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林叙的声音:“可算把你盼来了,实在是报歉啊,但,也是没办法啊。”
包厢里的灯调得很暗,只有茶几上的小彩灯晃着暧昧的光。沈则歪在沙发上,外套被扔在一旁,黑色卫衣的领口蹭得有些乱,侧脸埋在阴影里,呼吸带着酒气,比平日里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脆弱。他听见动静,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嘴里却模糊地念:“傅清宴……”
林叙赶紧起身迎过来,把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他今晚喝了不少,一直念叨你,我实在拗不过。”末了又补了句,“游乐园那事儿,是个误会,另外还有的等他醒了让他跟你说清楚。真的很报歉了。”
傅清宴没应声,目光落在沈则身上。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忽然伸手胡乱抓了一把,正好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带着烫人的温度。“别走,”沈则终于睁开眼,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平日里的锐利全散了,只剩下执拗,“糖……还没给你剥。”
傅清宴的心跳漏了一拍,白晳脆弱的腕骨被他攥得发疼,却没挣开。
林叙识趣地摆摆手:“那我先走了,这儿就交给你了。”说完还贴心地带上门,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则清浅的呼吸声。
沈则把他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脑袋靠在他肩上,像只没骨头的猫。“那天……不是故意爽约,”他嘟囔着,声音断断续续,“家里人出了点事,手机被收了……傅清宴,你是不是生气了?”
傅清宴垂眸看着他发顶的旋儿,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有。”
“骗人,”沈则蹭了蹭他的颈窝,酒气混着雪松味涌过来,“你那天等了很久,是不是?我看到日出了,很漂亮,想拍给你看……”
傅清宴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他想起那天游乐园的晨曦和落日,想起自己攥着手机等消息的焦灼,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记着。
沈则的手指摸索着,伸进他的衣兜,摸出那颗被揉变形的薄荷糖。他笨手笨脚地剥糖纸,指尖抖得厉害,剥了半天也没剥开,反而急得眼眶发红。“我以前……从来不给人剥糖,”他委屈巴巴地说,“就只给你剥过……”
傅清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里那点酸涩和委屈,忽然就碎了。他抬手,替他捏住糖纸的一角,轻轻撕开。柠檬味的清凉漫开来,他把糖递到沈则嘴边,沈则却没吃,反而偏过头,把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甜吗?”沈则盯着他的嘴唇,声音低哑。
傅清宴含着糖,舌尖的清凉里,终于透出一点真切的甜。他点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说不出话。
沈则笑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瓣。“傅清宴,”他凑近,鼻尖蹭着鼻尖,眼底的醉意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我不是闹着玩的。”我也不会在闹玩了。
是真心的,你信我。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傅清宴扶着沈则走出酒吧时,冷风一吹,沈则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傅清宴把围巾解下来,仔细地裹在他脖子上,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心跳快得不像话。
“沈则,”他轻声说,“下次别喝这么多了。”
沈则没应声,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满足的小动物。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上,像是撒了一把永远不会融化的星星。
傅清宴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人,含在嘴里的薄荷糖,终于甜得发腻。
原来有些糖,只要等对了人,就会甜到心里。
夜风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带着细碎的疼。沈则的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着酒气和淡淡的雪松味,搅得他心尖发颤。
他拦了辆出租车,小心翼翼地把沈则塞进后座,又替他拉好外套的拉链,防止冷风灌进去。沈则靠在椅背上,睫毛垂着,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话,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嘴角还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傅清宴坐在旁边,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一路都没舍得移开。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两眼,笑着搭话:“小伙子这是喝了多少啊?失恋了嘛,真好啊,年轻就是好,你俩关系真好,长的也帅,是兄弟吗?”
傅清宴的耳尖倏地红了,轻轻“嗯”了一声,没敢多说。
沈则听见了,从傅清宴怀里日冒出头来,嘟嘟囔囔着:“才…不是……不…是兄…弟,是……”但头晕的厉害,傅清宴怕他吐别人车上,又怕他口不则言把他头又重新按进怀里。
“哈哈哈,俩兄弟关系真好,你这兄弟酒品不错啊。等周末我也和我那几个兄弟约着喝个小酒,吹吹牛,谈往昔。”健谈的司机从后视镜看见,笑了几声,搭着话。
傅清宴静静的抱着怀中的沈则,也随口搭着话。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路灯的光晕里,雪花像无数翻飞的白蝶,落在车顶,落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很快就积起薄薄一层。沈则似乎被晃眼的灯光扰了眠,眉头皱了皱,伸手抓住了傅清宴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嘴里还模糊地念着:“别走……等我……”
傅清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反手握紧沈则的手,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轻声哄着:“不走,我在呢。”
沈则像是听懂了,眉头渐渐舒展开,脑袋往他肩上歪了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出租车停在沈则家小区楼下时,雪已经积了半寸厚。傅清宴付了钱,扶着沈则下车,踩在雪地里,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沈则住的是高档公寓,门禁严格,傅清宴报了沈则的名字,电话号码,又把怀中醉酒的沈则拉去刷了个脸,保安对了对才放他们进去。
电梯里,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沈则的脑袋靠在傅清宴的肩上,呼吸均匀。
傅清宴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沈则家的情景。那时候是为了送一份紧急的设计稿,沈则开门时只穿了件浴袍,头发湿漉漉的,看见他时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进来吧,稿子放桌上就行。”
水汽蒸红的俊脸,泛着湿润光泽的红唇,白晳修长的脖颈,反光莹白的锁骨,健硕的胸膛,不堪一握的细软腰肢,挺滑劲翘的臀部,行走间开合露出白嫩肌肤,健长白雪的大腿,无一处不是完美。
那时候的他,连多待一秒都觉得局促,放下稿子就匆匆离开了,连杯水都没敢喝。出了门,鼻间的落红滴在光亮的瓷砖上,映照出他的欲望反应。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傅清宴扶着沈则走出电梯,在门口摸索了半天,没找到备用的,才从沈则的口袋里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屋里暖得不像话,玄关处的鞋柜上摆着几双男士拖鞋,傅清宴替沈则换了鞋,又扶着他往里走。客厅很大,装修是简约的黑白灰风格,却在细节处透着精致。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暖光,茶几上放着几本设计杂志,还有一个没喝完的咖啡杯。
傅清宴把沈则扶到沙发上躺下,刚想起身去给他倒杯水,手腕却又被攥住了。沈则睁开眼,眼底的醉意还没散,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他:“傅清宴,别走。”
“没想走,是去给你倒杯水。”傅清宴轻声诱哄着说。
沈则却不搭话,也不松手,然后拽着他往自己身边拉。傅清宴没站稳,踉跄着跌坐在沙发边,沈则顺势伸手,把自己放进了他里怀里。
温热的怀抱裹着酒气和雪松味,瞬间将傅清宴淹没。沈则的脸颊贴在沈傅清宴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自己的心尖上。
“傅清宴,”沈则的声音低哑,带着酒后的慵懒,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游乐园那天,我不是故意爽约的。”
傅清宴的身子僵了僵,没说话。
“我妈突然被我气到了,进了医院,”沈则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手机被我爸收了,他不让我联系任何人,怕我跑。等我逃出来,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给你发消息,你没回。”
傅清宴的心猛地一颤。他想起那天自己在游乐园等了一整天,从晨曦到落日,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消息。他以为是沈则随口的邀约,转头就忘了,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我去游乐园找过你,”沈则继续说,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但是你已经走了。我看到你坐过的长椅上,落了一片枫叶,我捡起来,夹在了书里。”
傅清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抬手,轻轻的抚摸着沈则的背,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守着那场落空的约定,原来沈则也记得,也在意。
“那些画,”沈则的指尖滑到他的脸颊,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你画了三版,对不对?还有海浪的纹理,你查了五张参考图。”
傅清宴愣住了,有些呆。抬头看着他。他从来没说过这些,沈则是怎么知道的?
沈则笑了笑,眼底的醉意里藏着狡黠:“我去你工作室找你,看到你桌上的参考图了。傅清宴,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用心都藏起来,不说。”
傅清宴的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薄荷糖,”沈则的指尖捏了捏他的脸,语气带着宠溺,“你喜欢柠檬味的,无糖的。我第一次给你糖的时候,看你偷偷藏起来了,还以为你不喜欢。后来才发现,你把糖纸都收着。”
傅清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他没想到,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心思,早就被沈则看在眼里。
“傅清宴,”沈则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看不见半分醉意,他捧着傅清宴的脸,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不是闹着玩的。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帮我做PPT,不是因为你画画好看,只是因为你是傅清宴。”
“爽约的那天早上,我和我爸妈他们说我喜欢男的,有心上人了,打算今天找他告白,然后我妈就受惊过大晕过去了,我也就被关了。”
“我会和他们说是因为不管如何他们都会支持我,但是后来我去找你时,我的勇气就像是露气的气球,一点点的没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傅清宴的心里炸开。他看着沈则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真诚和温柔,映着他的身影,清晰而明亮。
“我怕,”沈则的声音带着显明的脆弱,“我怕我说了,你会拒绝我,会疏远我。我怕我搞砸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我只能用那些笨拙的方式,靠近你。”所以我答应了林叙的邀约,喝酒借着酒意假装喝多装醉,因为林叙一定会打电话给你,而你心软不会拒绝,会来接我。然后,
他赌对了,他心软的神来了,神来接他回家。
骗子骗了神,想骗一辈子。用神拒绝不了的手段,困住神。
但骗子不知道,这是神心甘情愿。
傅清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沈则的手背上,滚烫的。他抬手,抱住沈则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哽咽着说:“我……我也是喜欢你的。”他不想哭的,但是他忍不住,得尝所愿啊,没人会不想哭。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沈则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沈则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用力回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再说一遍。”沈则的声音带着颤抖。
傅清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则,我喜欢你。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了,此后越来越喜欢。”
沈则的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像是有星星坠落。他低头,吻住了傅清宴的唇。
这个吻带着酒后的炙热和小心翼翼,薄荷糖的清凉和柠檬的甜意,在唇齿间漫开。傅清宴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伸手环住沈则的腰,回应着这个迟到了太久的吻。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满了窗台,落满了整座城市。屋里的暖光融融,映着相拥的两人,空气里弥漫着薄荷糖的甜意,和雪夜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沈则的额头抵着傅清宴的,呼吸有些急促,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饿不饿?”沈则轻声问,“我给你煮面吃。”
傅清宴点点头,脸颊还泛着红晕。看着沈则被亲的湿红的唇舌,舔了舔唇角,甜的,他喜欢。
沈则从他腿上下来,牵着他的手,走进厨房。厨房很干净,厨具一应俱全。沈则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番茄,动作熟练地忙活起来。傅清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就煮好了。沈则把面端到餐桌上,又给傅清宴递了双筷子:“尝尝,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傅清宴夹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鲜香在舌尖散开,暖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好吃。”傅清宴笑着说。
沈则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替傅清宴擦去嘴角的汤汁,指尖的温度,烫得傅清宴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吃完面,沈则收拾碗筷,傅清宴想帮忙,却被他按回沙发上:“坐着就行,我来。”
傅清宴靠在沙发上,看着沈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沈则洗完碗出来,挨着他坐下,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谁都没有说话,却觉得无比安心。
“对了,”沈则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书房,拿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递给傅清宴,“给你看个东西。”
傅清宴接过书,只见书页里夹着一片枫叶,已经被压得平整,红得像火。
“这是那天我在游乐园捡的。”沈则坐在他身边,轻声说。
傅清宴的手指轻轻拂过枫叶的纹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
“还有这个。”沈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柠檬味的,无糖的。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递到傅清宴的嘴边,“那天没给你剥,现在补上。”
傅清宴张开嘴,含住那颗糖,柠檬的清凉和甜意瞬间在舌尖漫开。这一次,没有酸涩,没有委屈,只有满满的甜。
他看着沈则,忽然想起乐乐说的那句话:“好甜啊。”
原来真的,只要是对的人给的糖,就会甜到心里。
沈则看着他含着糖的样子,忍不住,又吻了吻他的嘴角。
“你也甜。”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一片银白。屋里的暖光依旧,薄荷糖的甜意,漫过了这个漫长的雪夜,也漫过了两个人的心底。
傅清宴抱着怀中睡熟的沈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他想,或许从遇见沈则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已经悄悄亮起来了。那些藏在画纸里的心思,那些攥在手心的糖纸,那些漫长的等待和委屈,都在这个雪夜,化作了最温柔的甜。
未来还很长,但是没关系,只要身边有他,就够了。
他不在乎沈则的欺骗,不在乎他的装醉,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在乎,只要最后沈则是他的就好。
沈则喜欢什么,他就喜欢什么,只要沈则喜欢他,什么手段伪装他都可以。就算是骗,沈则也只能骗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