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近乎亲吻的触碰之后，某种心照不宣的张力在她们之间持续紧绷。每一次目光交汇都仿佛带着细小的电流，每一次不经意的肢体接触都能让心跳失序片刻。图书馆的辅导变得越发煎熬——知识的传递成了背景音，真正的焦点是对方睫毛的颤动，指节的弧度，或是一个若有所思的停顿。
林景芯开始频繁地往校外跑，说是要“采风”，为期末的创作课寻找灵感。而这一次，她直接向蒋昕辰发出了邀请。
“城西有个快废弃的植物园，听说秋天特别荒芜特别有感觉，”周五辅导结束时，林景芯一边把画具塞进那个巨大的帆布包，一边状似随意地说，“明天下午，陪我去一趟？我需要个‘理性参照物’，免得我被那种‘废墟美学’冲昏头脑，画出一堆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鬼画符。”
她用了“理性参照物”这个借口，但闪烁的眼神和微微上扬的语调，泄露了更多的期待。
蒋昕辰看着桌上摊开的、刚刚讲解完的《西方美术史》笔记，上面工整的字迹忽然变得有些模糊。她周末的计划是预习下周的两门专业课。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她似乎正在一次次为林景芯打破自己的规则，而这一次，她甚至不再挣扎。
林景芯眼睛一亮，笑容绽开：“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两点，校门口见！”
那处植物园果然如林景芯所说，荒芜而寂静。废弃的温室玻璃破碎，蔓生的植物从裂缝中挣扎而出，在秋阳下显出一种顽强的、颓败的美感。高大的乔木叶子落尽，枝桠嶙峋地指向天空。
林景芯一到地方就进入了状态，支起画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眼前的景象，手中的炭笔在素描纸上飞快地舞动。蒋昕辰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专注的侧影。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画纸的边角，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时间在笔尖沙沙声中流淌。蒋昕辰没有看表，只是偶尔走动几步，观察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锈蚀园艺工具，或是透过破碎的玻璃，看里面疯狂生长的蕨类植物。这里的“混乱”与林景芯画室里的不同，带着时光侵蚀的痕迹和自然的力量，同样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触动。
不知过了多久，林景芯停下笔，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差不多了，”她转过头，看向蒋昕辰，眼睛因为创作的兴奋而格外明亮，“走，带你去个好地方，看落日最佳位置！”
她收拾好画具，不由分说地拉起蒋昕辰的手腕，带着她穿过更加荒僻的小径，往植物园深处的一个小山坡上爬去。
山坡不高，但视野开阔。登上坡顶时，正好赶上日落时分。
西边的天空燃烧着绚烂至极的晚霞，橘红、金红、绛紫……层层叠叠，瑰丽无边，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温暖的色调。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霞光中变成了温柔的剪影。
“哇……”林景芯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放下画具，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无边的绚烂。风扬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金色的光辉里。
蒋昕辰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去看落日，目光却牢牢锁在林景芯身上。霞光为她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肆意舒展的姿态，她眼中倒映的漫天云彩，比任何落日都要耀眼，都要令人心悸。
林景芯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沉醉于美景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蒋昕辰：“是不是很美？”
“嗯。”蒋昕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她的目光无法从林景芯脸上移开。
她们并肩站在坡顶，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天空的颜色从炽烈逐渐变为深邃的蓝紫，第一颗星星在东方悄然亮起。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和彼此的呼吸。
“……蒋昕辰。”林景芯忽然轻声开口。
蒋昕辰侧过头看她。
林景芯也转过来，面对着她。最后一点霞光映在她的眼底，跳跃着微弱却执拗的光点。山坡上的风似乎小了些，空气变得粘稠。
“我今天画画的时候，”林景芯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一直在想，如果能把现在的光线，还有……还有这种感觉画下来，该多好。”
“什么感觉？”蒋昕辰问，明知故问。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
林景芯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彻底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蒋昕辰能数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颜料和阳光的温暖气息。
晚风拂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陡然升高的温度。
林景芯的目光落在蒋昕辰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戏谑或张扬，而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紧张和决绝的认真。
“这种感觉。”她低声说，然后微微踮起脚尖，闭上了眼睛。
一个轻柔的、带着试探的吻，落在了蒋昕辰的唇上。
触感温热，柔软，带着林景芯特有的、淡淡的甜香，像羽毛拂过，却瞬间点燃了蒋昕辰全身的血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山坡、落日、晚风、星辰……一切都模糊远去，感官世界里只剩下唇上传来的、令人眩晕的暖意，和近在咫尺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浅呼吸。
蒋昕辰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性、计划、规则，在这一吻之下轰然崩塌。她僵立着，任由那柔软的触感停留，直到林景芯似乎因为她的毫无反应而有些不安，想要后退。
就在林景芯即将退开的刹那，蒋昕辰像是猛然惊醒，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轻轻扶住了林景芯的后腰，阻止了她的撤离。
然后，她低下头，生涩却坚定地，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压抑许久的情感和确认般的力道。她撬开林景芯的牙关，舌尖触碰，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索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林景芯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软了下来，手臂环上蒋昕辰的脖颈，更加热烈地回应。晚风吹起她们的发丝，交缠在一起。
山坡之上，落日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渐次浮现。在这片荒芜之地的至高点，两个年轻的灵魂，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唇齿相依间，所有的暧昧、试探、不确定，都化为了滚烫的星河，在她们紧贴的胸腔里奔涌流淌。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气息交融，都有些微喘。林景芯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却比星辰还要亮，里面漾着水光和无尽的欢喜。
蒋昕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情感。她轻轻用拇指指腹擦过林景芯湿润的唇角，动作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珍重。
“林景芯，”她的声音低哑，却无比清晰，“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这种感觉。
我也是……喜欢你。
无需更多言语，山坡上的落日与初吻，已经为一切写下了最浪漫的注脚。星辰在她们头顶悄然铺开，似在见证，也似在祝福。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