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过后，有些事情在悄然改变。
学习小组依旧每周进行，但蒋昕辰发现，她和林景芯之间那种无形的壁垒，似乎变薄了。争吵和辩论仍在继续，但少了针锋相对的尖锐，多了几分心平气和的探讨。
更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学习小组之外。
一个周三的下午，蒋昕辰刚从实验室出来，准备去图书馆还书。路过学校小超市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透明冰柜里，某种包装花哨的进口果汁吸引了她的目光——是蜜桃奇异果口味。她记得上次辅导时，林景芯一边抱怨知识点难记，一边咕咚咕咚喝的就是这个牌子和口味，还评价说“只有这点甜味能拯救我被理论摧残的味蕾”。
蒋昕辰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她平时只喝矿泉水或纯茶。
然后，她推开超市的门，走进去，从冰柜里拿起了那瓶果汁。结账时，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远高于普通饮料的价格，她微微蹙了下眉，但还是平静地支付了。
周五晚上辅导时，蒋昕辰像往常一样提前到达，将那瓶果汁放在林景芯常坐的座位桌角。
林景芯踩着点风风火火地赶来，把帆布包往椅子上一扔，刚要抱怨今天素描课老师如何变态，目光就扫到了那瓶颜色漂亮的果汁。
她愣了一下，拿起瓶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看向对面已经翻开书本的蒋昕辰，对方正低头看着笔记，侧脸平静，仿佛那瓶果汁只是凭空出现。
林景芯的嘴角一点点翘起，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在舌尖炸开，连带今天被素描折磨的烦躁都消散了不少。
“哟，优等生，”她晃了晃瓶子，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终于发现人间美味了？”
蒋昕辰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顺手。”
林景芯才不信她的“顺手”，但也没戳穿，心情大好地拿出课本：“今天讲哪儿？保证认真听讲！”
过了几天，蒋昕辰在寝室熬夜赶一份重要的实验报告，直到凌晨两点才终于完成。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关电脑休息，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了起来。
是林景芯发来的一张图片。
点开，是一张用黑色签字笔画的简笔卡通画。画上一个小人愁眉苦脸地趴在堆成山的书本上，头顶飘着“要死了”三个字，旁边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人，则一脸严肃地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坚持，你可以”。画风稚拙却生动传神，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给熬夜的优等生加油！PS：我刚赶完稿，同是天涯沦落人。】
蒋昕辰看着那张画，疲惫的神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她几乎能想象出林景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画纸上随手涂鸦的样子。
她没有回复文字，只是长按图片，点了保存。
然后，她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黑暗中，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的脸，那张傻气的加油卡通画似乎还在眼前晃动。她闭上眼，一种微妙的、被人在深夜记挂的感觉，像暖流一样悄然漫过心田。
她们没有刻意约定什么，也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就是在这些不起眼的瞬间——一瓶“顺手”的果汁，一张深夜的加油漫画——某种无声的靠近正在发生。
蒋昕辰还是会严格规划时间，林景芯依旧随性而至。她们走在校园里，依然是风格迥异的两个人。但蒋昕辰的书包侧袋里，开始常备一包纸巾（因为林景芯总是忘记带）；而林景芯的画室角落里，则多了一个专门放蒋昕辰给她整理的复习资料的文件盒，虽然里面依旧有些乱，但至少不会和画稿混在一起。
她们像两颗沿着不同轨道运行的小行星，却因为某种引力的作用，轨迹逐渐靠近，并且在彼此的空间里，留下了越来越清晰的印记。
这种靠近是缓慢的，安静的，甚至有些笨拙。但它真实地发生着，在每一个“顺手”和“无意”的瞬间，悄然改变着她们之间关系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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