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总爱编排邻里恩怨的戏码,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纠缠,就是世代比邻的僵持。
可林微和江叙的故事里,从没有这些桥段。
当年老城区的冷淡与隔阂,并未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延续到同一片屋檐之下。林家是在初三那年搬离小区的。
中考前的那个夏天,林家收拾好行李,彻底告别了那条走了十几年的小区,住进了城市另一侧的新小区。两家人从此不在同一片街区,不共享同一片树荫,甚至连逢年过节的偶遇,都成了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没有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没有邻里间绕不开的寒暄。
从那以后,她和江叙,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机会都没了。所谓的纠纷,在空间的阻隔里,慢慢的变淡。
一个在城市这头念书、长大,一个在那头求学、工作,轨迹平行,毫无交集。巷子里那点旧事,随着时间冲刷,早成了无关痛痒的过往。大人不再提,孩子更不会放在心上。
林微对江叙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少年时期—那时候的江叙,还没有后来的沉静冷淡,只是个浑身冒着热气的高中生。
骑着一辆自行车,白T恤被风鼓得轻轻飘起。骑得快时,会微微弓着背,头发被风吹得乱翘,额前碎发贴在额头上,带着一点汗湿的朝气。
遇见熟人会抬手打个招呼,笑起来眼尾轻轻弯着,阳光落在他脸上,亮得晃眼。
下坡时会松开一只手,风从耳边掠过,他踩着脚踏板轻快前行,整个人像被夏天裹着,鲜活、明朗、不张扬,却满是少年气。
那是林微记忆里,最鲜活的一段少年时光。穿着白衬衫骑车而过的身影。不远不近,不亲不疏,仅此而已。
没有同住一个巷子的束缚,没有两家长辈当面的冷眼,他们的人生,本该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自延伸,永不相交。
所以那天傍晚,在城郊偏僻的柏油路上,江叙的车停在她面前时,林微的错愕里,除了旧事的恍惚,更多的是一种超乎意料的巧合。
不是刻意的相逢,不是长辈安排的碰面,更不是什么俗套的久别重逢。
仅仅是,他恰好路过,她恰好车坏了。
所以刚才,车在城郊半路抛锚,暮色渐沉,四下无人时,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她身边,是江叙。
褪去少年青涩,轮廓更显沉稳深邃,眼神沉静,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成熟内敛。
没有刻意提起当年的恩怨,他只淡淡看了眼她的车,语气平稳:“车坏了?”
“嗯,打不着火。”她应
江叙没多问,俯身检查。晚风掠过,他专注的侧脸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清晰。林微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等着,只觉得这场偶遇来得突然,却也不算讨厌。
林微从刚才的回忆抽神里,思绪骤然回归。
车子消失在夜色里,林微看着通讯录里那个新头像,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
而从这个暮色四合的傍晚开始,属于他们的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