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理分科的表发下来时,我的指尖在那两个选项上停留了很久。
墨水的气息沾染着纸张,也沾染着我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犹豫。我知道蒋林夜会选理科,他的未来清晰得如同他解题时的步骤,一步步通向明确的方向。而我呢?
我喜欢历史书页间沉淀的厚重感,喜欢文字在笔下编织出不同世界的魔力。可当我抬头,看到身边这个人利落的侧影,想到即将隔开的楼层与班级,一种熟悉的、想要依附过去的不安便悄悄探出头。
“想好了吗?”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带着他独有的那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转头看他。他没有看我的表格,目光只是落在我脸上,里面没有催促,没有替我决定的意味,只有纯粹的询问和等待。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他曾经因为压力而将我推开的模样,也想起他后来笨拙却坚定的改变。他学会了用行动告诉我“我在”,而不是强行将我纳入他的轨道。
“选你喜欢的。”他的手覆上我握着笔的手,掌心温热,力道沉稳,“不用考虑我。”
不用考虑我。
这五个字,像钥匙,轻轻打开了我心里那把犹豫的锁。他不再是那个用占有来表达喜欢的少年,他正在用尊重和支持,为我撑起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笔尖终于落下,在“文科”的选项上,划下了清晰的一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随之落地。有些许对未知分离的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为自己做出选择的、微小的笃定。
分班结果公布,我们在不同的楼层。新的教室,新的同学,陌生的环境起初让我有些无所适从。课间不再有他习惯性推过来的水杯,抬头时也看不到那个趴在桌上小憩的熟悉背影。
但很快,我就发现,距离并没有让彼此疏远,反而让每一次短暂的相见都变得格外珍贵。
他会利用课间那宝贵的十分钟,从三楼跑下来,气息微喘地出现在我们班门口。有时塞给我一盒温热的牛奶,有时是一包他妈妈做的点心,什么也不多说,只是揉揉我的头发,说一句“走了”,便又匆匆转身跑上楼。
那种被惦记着的感觉,像冬日里揣在怀里的暖炉,温度恰到好处,不会烫伤,却持续地温暖着。
我也开始鼓起勇气,抱着厚重的文史资料上楼去找他。他们理科班总是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埋首在题海里。我站在后门,悄悄张望,总能一眼找到他。他若看到我,会立刻放下笔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沉甸甸的书本,送我下楼。
我们的话变少了,常常只是并肩走一小段路。但沉默并不尴尬,牵着的手传递着彼此掌心的温度,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我知道,我们在各自的路上前行。他的世界里是公式与定律,我的天地里是文字与历史。我们不再重叠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却仿佛能看见对方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慢慢发光。
这种感觉,很好。
原来,真正的安全感,不是时时刻刻的捆绑,而是即使不在一起,也确信彼此的心紧紧相连,并且,都为着对方,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