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辰发来的那两个字——【在哪?】——像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让几乎被冰冷和绝望吞噬的苏晚,猛地抓住了一丝浮力。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简单的两个字。他知道了?他看到了那个帖子?他现在……是什么态度?
手指颤抖着,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回复了自己的位置:【画室楼下。】
【等着。】
他的回复依旧简洁,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晚紧紧攥着手机,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周围任何人的目光,将自己缩在画室大楼门口一根粗大的罗马柱投下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安全一些。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着她的神经。她在心里预演了无数种他到来后的场景——他会质问她吗?会觉得她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吗?还是会……像之前那样,冷静地处理这件事?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一阵熟悉的、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直接停在了画室楼前空旷的路边,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车窗降下,露出了沈司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的目光精准地扫过,落在了柱子阴影下那个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团的纤细身影上。
“上车。”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段不远的距离,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度。
苏晚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几乎是逃离般地,小跑过去,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车内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暂时隔绝了外面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沈司辰没有立刻开车。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以及她微微颤抖的、紧紧抓着安全带的手指上。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看了她几秒,然后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启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离画室区,却没有开往宿舍的方向。苏晚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未察觉。
直到车子停下,她才发现,他把她带到了学校附近一家他们从未去过的、看起来极为安静的咖啡馆。这里环境私密,卡座之间有良好的隔断。
“下车。”沈司辰说完,自己率先推门下去。
苏晚跟着他,走进一个僻静的卡座。服务生送来两杯温水后便悄然退开。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苏晚低着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帖子我看到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那不是真的,可巨大的委屈和难堪堵在喉咙里,让她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用理会。”沈司辰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林浩在处理。”
不用……理会?
苏晚愕然抬头,看向他。他就这样……轻描淡写?他甚至没有问她一句“是不是真的”?
然而,网络的暴力可以暂时屏蔽,现实的刁难却避无可避。
第二天,苏晚不得不去上专业课《设计色彩构成》。她一走进阶梯教室,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好奇、审视、鄙夷、甚至幸灾乐祸。
她硬着头皮,走到自己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尽量忽略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
课间休息时,她正低头整理笔记,一个身影停在了她的课桌旁。
是周蔓。设计系大二的学姐,楚河的闺蜜,也是上次在专业分享会上和苏晚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她今天穿着一身名牌,妆容精致,脸上带着看似和善实则倨傲的笑容。
“苏晚学妹,真巧啊。”周蔓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同学听清,“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苏晚心里警铃大作,抬起头,戒备地看着她:“周学姐请说。”
周蔓拿出自己的平板,调出一张设计草图,正是苏晚之前参加系内一个小型比赛的作品。那幅作品当时得了二等奖,主题是“破茧”。
“我很喜欢学妹这幅作品的构思呢,”周蔓用手指点着屏幕,笑容不变,“尤其是这种……利用破碎感和廉价材料拼贴出来的‘苦难美学’,确实很能打动一些……有同情心的人。”
她刻意加重了“廉价材料”和“同情心”这几个字,周围的同学顿时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听懂了周蔓的言外之意——是在讽刺她故意用“贫困”、“苦难”作为卖点,来博取沈司辰的同情。
“学姐是什么意思?”苏晚强撑着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什么意思呀,”周蔓眨眨眼,故作无辜,“就是觉得学妹很擅长利用自身的‘优势’嘛。比如这幅画,比如……”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目光在苏晚脸上转了一圈,“……其他方面。真是值得我们好好学习呢。”
赤裸裸的羞辱!
周围的嗤笑声更大了,所有人都看着苏晚,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猴戏。
苏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着,屈辱感像藤蔓一样勒得她几乎窒息。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笔,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这种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蔓看着她无措而苍白的脸,满意地笑了笑,收起平板,像只斗胜的孔雀般,优雅地转身离开。
苏晚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所有尊严的小丑,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不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周蔓”在等着她。沈司辰的“不用理会”,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独自一人,该如何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