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辰的手臂坚实而有力，揽着苏晚的肩膀，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带着她穿过俱乐部静谧的走廊，将身后那片浮华与喧嚣，以及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彻底隔绝。

直到走出那扇沉重的木门，夜晚微凉的空气如同冰水般泼面而来，苏晚才从那种巨大的、不真实的震惊和恍惚中稍稍挣脱。

泊车员已经将车开到门口。沈司辰为她拉开车门，手掌绅士地护在车顶。苏晚几乎是本能地钻了进去，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只受惊后急于躲回巢穴的小动物。

沈司辰绕到驾驶座，上车，关门，发动引擎。一系列动作流畅而沉默。

车子平稳地驶离那片灯火通明的湖畔区域，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以及……苏晚自己那依旧无法平息的、过速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这声音响得让她心惊肉跳，她甚至怀疑身旁的沈司辰也能听见。

她偷偷地、极其缓慢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他。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显得冷硬而清晰，下颌线绷得有些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山模样。

可是……刚才那个在众人面前，毫不犹豫将她揽入怀中，用冰冷而坚定的语气宣告“她是我女朋友”的人，也是他。

那个怀抱的温度，他胸膛下沉稳的心跳，他说话时胸腔传来的轻微震动……所有的感官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刚刚被夜风冷却下去的脸颊，再次不可抑制地烧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维护“契约”的严肃性，不容他人质疑他选择的“合作伙伴”吗？还是……有哪怕一丝一毫，是出于他个人的意愿？

这个问题像一根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想问，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开口。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冰冷的经济交易之上，她有什么立场去探询他的真心？

或许，她此刻剧烈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于他而言，不过是这场戏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有些麻烦的副作用。

一股莫名的失落和酸涩，悄悄漫上心头。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

沈司辰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依旧平淡：“不舒服？”

他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安静和……过于红润的脸颊？

苏晚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一样，慌乱地摇头：“没、没有。就是……有点热。”她下意识地用手扇了扇风，动作笨拙而欲盖弥彰。

沈司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将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些。

冷风徐徐吹出，驱散了车厢内的一些燥热，却吹不散苏晚心头的纷乱。

“刚才……谢谢你。”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指，声音细若蚊蚋。无论如何，他替她解了围，她应该道谢。

沈司辰看着前方变换的绿灯，重新启动车子，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四个字，像一块冰，瞬间将苏晚心中那点刚刚萌芽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冻僵了。

是啊，保护“女友”不被刁难，本就是这场交易里，他“分内”该做的事情。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难道指望这座冰山真的会因为她而融化吗？

苏晚，清醒一点！她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

她将头转向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努力将鼻尖那点莫名的酸意压下去。不要再自作多情了，这场戏总有落幕的一天，守住自己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之后的路程，两人再无一言。

车子最终停在宿舍楼下。和上次一样，他依旧停在那个相对僻静的位置。

“到了。”他说。

苏晚低声道了句“谢谢，路上小心”，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几乎是落荒而逃。她不敢回头，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生怕自己眼底的情绪会泄露了什么。

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内，沈司辰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模糊的烟雾缭绕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

他很少抽烟，除非是心情极度烦躁或者需要极度冷静的时候。

脑海里回放着包厢里的一幕幕，赵蓁带着恶意的问题，苏晚那双瞬间写满无助和屈辱的、小鹿般的眼睛……以及，他将她揽入怀中时，她那瞬间僵硬的、纤细的身体，和后来一路沉默中，那清晰可闻的、紊乱的心跳声。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深邃难辨。

苏晚一路跑回宿舍，胸口因为奔跑和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陆浅浅已经睡了，宿舍里一片黑暗寂静。

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百米冲刺。

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拇指印下的、带着他唇瓣温度的触感。

肩膀上，似乎还烙印着他手臂揽过时的力度和温热。

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冰冷的、却带着强大力量的宣告——“她是我女朋友”。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甩了甩头，走进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地冲洗着脸颊，试图让混沌的大脑和躁动的心冷静下来。

镜中的女孩，脸颊绯红，眼眸湿润，里面充满了连她自己都读不懂的混乱情愫。

这一夜，注定难眠。

而与此同时，坐在车里的沈司辰，掐灭了手中的烟，升上车窗。

他发动车子，驶离了宿舍区。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苏晚在画廊谈论画作时，眼中闪烁的真诚光芒；以及刚才在车上，她慌乱掩饰时，那泛红的耳根。

他微微蹙了下眉。

这个苏晚，似乎比他预想的，更能扰乱他的心神。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烦躁。

夜风与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