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区的气氛在林浩的插科打诨下,表面上恢复了热络。服务生悄无声息地送来饮品,苏晚面前放的是一杯色彩缤纷的无酒精特调,而沈司辰手边则是一杯纯净水。
“所以,苏晚是学设计的?”周明宇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比徐朗和赵蓁显得更温和些,“具体是哪个方向呢?”
“视觉传达。”苏晚老实地回答,双手捧着冰凉的杯壁,汲取一丝镇定,“主要是一些平面和插画。”
“哦?那很需要灵气啊。”周明宇点点头,像是真的感兴趣,“不像我们,不是学金融就是学管理,枯燥得很。”
他这话带着自嘲,却也无意识地划下了一道界限——「我们」和「你」是不同的。
“是啊,听说学艺术的家境一般都挺好的,有闲情逸致培养这个。”赵蓁晃着酒杯,笑吟吟地接话,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苏晚放在腿上的手,以及她空无一物的纤细手腕,“苏晚家里也是做这方面生意的吗?说不定和我们家还有合作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苏晚最敏感的神经——她的家庭背景。
苏晚感觉后背瞬间沁出一点冷汗,捧着杯子的指尖微微发白。她该怎么回答?如实说来自一个重男轻女、需要她不断填窟窿的普通家庭?那无疑会立刻成为这个圈子的笑柄,也让沈司辰颜面扫地。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发干。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编织一个不至于太离谱又能蒙混过关的答案时,身旁一直沉默的沈司辰,却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耳垂下方、脖颈一侧的某个位置。
他的动作非常快,且极其自然,像是在帮她拂开并不存在的碎发,又像是情人之间亲昵的小动作。
苏晚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浑身一颤,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她愕然转头看向沈司辰。
只见他神色自若,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目光甚至没有看她,而是对着赵蓁和周明宇,语气平淡地开口,直接截断了之前的话题:
“她这边,沾了点颜料。”
他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脖颈的相应位置。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苏晚自己。她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的脖子,却碍于场合硬生生忍住了。她今天根本没碰过颜料!
沈司辰这才侧过头,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命令的平静,仿佛在说:“别动,别说话。”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水,递到苏晚唇边,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先喝口水。”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打断了赵蓁的追问,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苏晚的“家庭”转移到了他们两人之间这种“旁若无人”的亲密上。
苏晚看着递到唇边的水杯,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微微低下头,就着他的手,浅浅地啜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她的干渴,却让她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指尖残留的触感,杯壁上他握过的温度,都让她心慌意乱。
“啧,看不下去了啊。”林浩在一旁怪叫,成功地活跃了气氛,“辰哥,照顾一下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的感受行不行?”
赵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着沈司辰那副维护的姿态,终究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思和玩味。
徐朗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引向了最近的一场球赛。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苏晚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沈司辰又一次帮她解了围,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她应该感激他,可这种被完全掌控、连说话机会都被剥夺的感觉,又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屈辱和无力。
他像是在保护一件所有物,而不是在尊重一个合作伙伴。
接下来的时间,话题围绕着苏晚完全陌生的领域展开——某家新开的私募基金,即将在瑞士举办的某表展,冰岛某个即将开放的私人度假村……他们用的词汇,谈论的人和事,都离她的生活太遥远。
她像一个误入的旁观者,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这个圈子的日常。沈司辰偶尔会参与几句,言简意赅,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他似乎也并不强求苏晚融入,任由她保持着沉默。
直到李思思,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气质更显文静的女孩,忽然看向苏晚,轻声问:“苏晚,下个月V&A博物馆的那个‘设计的语言’巡展到国内,你会去看吗?”
这个问题,终于落在了苏晚熟悉的领域。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会的!我一直在关注票务信息,那个展……”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于激动,又猛地刹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其他人。
沈司辰的目光落在她瞬间焕发出神采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怯懦或紧张的眼睛,在谈到热爱的事物时,像是落入了星辰。
李思思了然地笑了笑:“我也打算去。到时候或许可以一起?”
这是一个释放善意的信号。
苏晚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
这个小插曲像一缕微风,稍稍吹散了苏晚心头的阴霾。这个圈子,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丝善意,便感觉到沈司辰放在沙发上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疑惑地转头。
只见他微微倾身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
“准备一下,”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麻。
“待会儿,可能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