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的大面板上,经过一个多小时“艰苦卓绝”的奋战,呈现出了一幅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象。白生生的面皮和各色馅料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摆得满满当当、奇形怪状、堪称“饺子界毕加索作品展”的成果。
有一诺出品的薄皮大馅(自以为)但形状扭曲如抽象派的“地图饺”;有九尾尝试的、因为馅太多而勉强捏合、肚子鼓胀欲裂的“河豚饺”;有Fly豪气干云包出的、堪比小笼包体积的“巨无霸饺”;有清融精心计算、力求对称但依旧歪斜的“几何饺”;有无言沉默寡言但手下诞生出各种不规则多面体的“默剧饺”;有小七和小落合作、小巧玲珑但偶尔露馅的“可爱饺”;有钟意和清清一个擀皮一个包、结果皮破馅漏后打补丁的“伤痕饺”;还有无畏别出心裁、试图捏出兔子、小熊形状却最终沦为“四不像”的“创意饺”。
只有钎城和元宝自己包的那部分,还算规整,能看出是个饺子。
元宝背着手,像检阅部队的将军,在这片“战场”前缓缓踱步。他表情复杂,从最初的期待,到中间的无奈,再到现在的麻木。他拿起一个九尾包的“河豚”,轻轻一捏,韭菜鸡蛋馅就渗了出来。
“……” 元宝深吸一口气,放下。
他又看了看那一排Fly的“巨无霸”,感觉一个就能占满一个小碗。
再看看清融试图用数学思维构建的饺子,边角料还粘在面板上。
最后,他望向那一锅已经烧开、冒着腾腾白气的沸水,又看了看面板上这群“妖魔鬼怪”,认命般挥了挥手。
(语气沉重):“……行了,就这样吧。能煮成什么样,看它们自己的造化。不吃,今晚零点就啥也没有了。 下锅吧。”

众人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将这些“作品”小心翼翼地(或者粗手粗脚地)拨拉到几个大笊篱里,然后战战兢兢地往沸腾的大锅里下。
起初,水面还算平静。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奇形怪状饺子入水,情况开始失控。
首先是那些皮薄(或破)馅大的,在沸水的冲击下,很快宣告“阵亡”,馅料散开,混入汤中。接着是那些捏合不牢的,在翻滚中悄然“开口笑”,内容物溢出。那些体积过大的,沉在锅底,受热不均,有的也开始崩解。只有少数皮厚、捏得死紧(比如Fly的一些作品)和元宝钎城的“正规军”还在顽强坚持。
随着时间推移,一锅原本应该清澈的饺子汤,逐渐变得浑浊,里面漂浮着白色的饺子皮碎片、绿色的韭菜、粉色的肉末、黄色的蛋花……五颜六色,交织在一起。

“好像……不太对劲?” (小落小声说)。

“皮……皮好像开了好多。” (小七也凑过来看)。
无畏拿着漏勺,想捞一个看看,结果一勺下去,捞上来半勺皮和零星的馅,完整的饺子没两个。
当元宝说“差不多该捞了”的时候,众人围在锅边,看着那一锅……勉强称之为“稠粥”或者“混合蔬菜面片汤”的东西,集体沉默了。
水面上,零星漂浮着几个还算完整的饺子(大部分是元宝和钎城的),但更多的,是支离破碎的皮和四处流浪的馅。三种馅——猪肉白菜、韭菜鸡蛋、三鲜——彻底打破了界限,在滚汤中实现了“大同”。
元宝用筷子拨弄了一下,捞起一片巨大的、破了但还连着些边的饺子皮,里面空空如也。他又看了看汤里那丰富的“内容物”。
他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这群从世界级选手秒变“厨房杀手”的家伙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指着那一锅“片汤”):“开了。 成片汤了。还是混合片汤。三个馅,全混一块儿了。”

“所以——” (他拿起一个大汤盆,开始往里面盛那锅内容丰富的片汤,盛了满满一大盆)。

“谁包的,谁就把它喝了。 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好,甚至你们十一个一起!必须给我喝完!一滴都不许剩!”

他把那盆热气腾腾、但卖相堪忧的“混合片汤”“咚”一声放在旁边的桌上。
(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昨天一个个的,怎么说的?‘我肯定好好学’、‘我已经提前练习了’、‘包饺子没问题’?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答卷?!”

他越说越气,转身走到厨房角落的柜子前,打开,从里面端出两个盖着干净白布的扁竹筐。掀开白布,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白白胖胖、褶子均匀漂亮的饺子,一看就是专业水准。数量不少,足够十二个人吃。
“还好我和钎城,昨天提前包了一些。” (元宝没好气地说,又指了指面板上仅存的、他自己刚才边教边包的几十个完好饺子),“还有这些,刚才我包的,没下锅里。 不然——”

他扫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不然,今年过年,你们就没有元宝吃了!”

在北方习俗里,过年饺子形似元宝,寓意财源广进,“吃元宝”就是吃饺子。元宝这话本意是“你们就没饺子吃了”。
然而,此话一出,刚才还因为“片汤”惩罚而蔫头耷脑的众人,尤其是一诺,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了。那里面充满了震惊、委屈,还有一丝……被误解的激动?

(脱口而出,声音都高了些):“没有元宝吃了?! 我、我吃了可不止一次了!以后……以后就不让吃了?!”
他这思路一歪,直接把“吃饺子”的“元宝”,理解成了“吃元宝(人)”的“元宝”。而且语气理直气壮,还带着点“你凭什么不让我吃”的控诉。
这一下,可算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立刻跟上,也急了):“不行!我还没吃够呢! 凭什么不让吃了!无言那小子来得最晚,他吃得最快!我都还没……没吃够呢!” (他显然也理解错了,甚至开始“拉踩”无言)。

(正在默默观察那盆片汤,思考如何下口,闻言茫然抬头):“……?” 关我什么事?

(狐狸眼眯起,语气危险):“就是,白瑾瑜,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大家公平竞争,你怎么能说断就断?”

(挠头,但立场坚定):“饺子……不是,元宝,还是要吃的。”
清清、钟意、清融等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都表达了类似的意思:不让“吃元宝”?这不行。
小落和小七脸都红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钎城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嘴角可疑地抽动了一下,默默别开了脸。
(被这突如其来的、整齐划一的“抗议”弄得一愣,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眨了眨眼,重复道):“什么跟什么?我说的是饺子!没有饺子(元宝)吃了! 你们……”

他的话卡住了。因为他看到一诺、无畏、九尾他们脸上那副“你明明在说那个,别想糊弄我们”的表情,再结合他们刚才的话……
电光石火间,元宝明白了。
“轰”的一下,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比刚才在灶台前被火烤得还红。他又羞又气,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这群满脑子废料的家伙全扔进锅里和片汤作伴!
(气得手都抖了,抄起手边一个擀面杖(幸好是新的),就朝离得最近、也是始作俑者的一诺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我打死你得了!一诺!你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我说的是饺子!饺子!过年吃的元宝饺子!不是……不是那个!!”

他简直要语无伦次了,这辈子没这么窘迫过。

(一诺被敲了脑袋,也反应过来自己会错意了,再看元宝羞愤欲绝、连脖子都红透的模样,也知道误会大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谁、谁让你说‘没有元宝吃了’……听起来就像……”
“闭嘴!” (元宝怒吼,感觉头顶都要冒烟了。他狠狠瞪了一圈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古怪的众人,强作镇定,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指着那锅新烧开的水):“煮饺子!煮我的饺子!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们和片汤一起煮了!”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热度,快速说道:
“这里面,我和钎城包的饺子里,放了硬币。 一共放了六个。洗干净消毒过的,吃到了代表新年好运。现在,去煮饺子! 总会煮吧?!就烧开水,下饺子,加三次凉水,滚了捞出来!这要再不会,你们今晚就真的别吃……别吃饭了!”

他本来想说“别吃元宝了”,硬生生憋了回去,改成了“饭”。
“我要去看春晚了! 零点之前煮好端上来!快点!我等着吃呢!” (说完,他像逃离什么可怕现场一样,快步走出厨房,回到堂屋电视前,假装专注地看起春晚小品,只是那红透的耳廓和僵直的背脊,暴露了他远不平静的内心)。

厨房里,剩下十一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知道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便是压低的、此起彼伏的闷笑声。连无言都嘴角微扬。刚才“片汤”的尴尬和“惩罚”的紧张,被这个天大的误会和元宝罕见的炸毛模样冲散了不少,气氛反而轻松起来。

“咳,行了,别笑了,赶紧煮饺子,不然真没得吃了。” (钎城忍着笑,开始指挥),“一诺,你看火。九尾,无畏,下饺子。清融,准备碗筷。Fly,清清,钟意,准备醋和蒜。小七小落,摆桌子。无言……你看着点锅,别溢出来。”
在钎城的安排下,这次总算没再出岔子。圆滚滚的饺子在沸水中沉浮,点了三次凉水后,个个饱满挺立,香气四溢。
热气腾腾的饺子被捞起,分装在十几个大碗里,和重新热过的几样中午的硬菜一起,再次摆满了圆桌。窗外的鞭炮声和烟花炸响声愈发密集,零点将近。
元宝脸上的红潮已经褪去,但表情还板着,坐在主位。其他人也各就各位,只是眼神偶尔飘忽,带着笑意。
“吃吧。” (元宝简短地说,自己却没动筷子,只是看着电视上接近零点的倒计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碗里诱人的饺子,也没人先动。硬币的诱惑就在里面,谁先动,可能就错过了“头彩”。
一时间,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只有电视里热闹的声音。
就在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主持人开始带领全场喊“10、9、8……”的时候,元宝眼珠一转,忽然动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自己的筷子,不是夹一个,而是直接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饺子,以倾倒的架势,飞快地往早就准备好的空盘子里拨拉了一大半!动作之快,之熟练,之“不要脸”,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7、6、5……”

“元宝你臭不要脸!” (一诺第一个炸了,瞬间明白过来,也赶紧去抢自己碗里的饺子)。

“你玩赖!” (九尾也大叫,筷子舞出残影)。

“呀!硬币!硬币都要让你弄去了!” (无畏急得直接上手去护自己的碗)。
“4、3、2、1!新年好!”
零点钟声敲响,电视里传来欢呼,窗外爆竹震天。而元宝家的堂屋里,一场更为激烈的“硬币争夺战”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所有人都顾不上形象了,拼命往自己嘴里塞饺子,咬一口,没硬币,快速咽下,夹下一个。眼睛还瞟着别人碗里和盘里的,生怕错过。
“嘎嘣。” 清融第一个停下了咀嚼,从嘴里吐出一枚一元硬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有点小得意的微笑。

“有了!” (钟意也吐出一枚)。
紧接着,小七惊喜地叫了一声,也吃到一枚。
Fly运气不错,连续两个饺子都吃出了硬币(元宝包的时候可能挨着了)。
小落在吃了七八个后,也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第六枚硬币,在众人虎视眈眈下,被钎城从容不迫地从最后一个饺子里咬了出来。
六个硬币,各有其主。没吃到的人,如一诺、九尾、无畏、清清、无言,顿时哀嚎一片,看向那五个幸运儿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尤其是看到元宝自己居然一个没吃到(他光顾着抢和使坏了),心里稍微平衡了点,但又更郁闷了——早知道就不看他,专心吃自己的了!
饺子很好吃,馅大皮薄,汁水丰盈。就着中午的剩菜,喝着酒,刚才争夺的热闹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酒足饭饱后的慵懒和惬意。
春晚还在继续,但已经没人认真看了。大家喝着酒,聊着天,回忆过去,畅想未来。话题天南海北,从比赛到生活,从笑话到真心话。
酒一杯接一杯。啤酒、红酒、白酒混着来。虽然大家都注意着量,但气氛太好,情绪太高,不知不觉,每个人的脸上都爬满了红晕,眼神开始迷离,舌头开始打结,笑声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越……随意。
无畏已经蹭到了元宝身边,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诺和九尾在争论某个版本哪个英雄更强,声音越来越大。Fly拉着清清和钟意拼酒。清融安静地靠在椅子上,眼镜滑到了鼻尖,眼神放空。小落和小七头靠着头,看着手机傻笑。无言……无言看起来最正常,坐得笔直,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正对着桌上的空盘子,很认真地在数饺子边上的褶子,数了一遍又一遍。
钎城还算清醒,但耳根也红了,他揽着元宝的肩膀,防止他被无畏彻底带倒。
屋外是寒冬和漫天的烟火,屋内是暖气、酒气和年轻炽热的呼吸。一年的分离、竞争、压力,在这一刻被彻底抛下。只有最纯粹的、仿佛家人般的团聚和放松。
然而,醉意如同潮水,缓慢而坚定地上涨。理智的堤坝,在欢声笑语和酒精的作用下,正在一点点被侵蚀。某些被刻意压抑的、关于亲密、关于独占、关于更深层渴望的情绪,开始在迷离的目光和不受控制靠近的身体间流动、碰撞。
元宝自己也喝了不少,脸颊酡红,眼神水润,看人都带着柔光。他靠在钎城怀里,觉得有点热,无意识地扯了扯衣领。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落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吸引了好几道变得幽深的目光。
夜还很长。零点的钟声仿佛是一个开关,打开了新年的门,也似乎……松开了一些无形的枷锁。
接下来的时间,会如何发展,已经无人能够预料。失控,或许就在下一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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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26
应该还会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