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我真的很用心,因为故事里父亲和爷爷的离世都是发生在我现实里我本人的身上,只不过通过了这个小说,这个故事融入了白瑾瑜的世界!】
【如果可以请大家听《路过人间》bgm看这章,这章我真的打磨了很久!因为我怕写太多我的故事会被剥离故事情节,所以这章我真的真的打磨了超久!在写这个小说的时候,我就想写一个这个底了!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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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终于彻底沉寂下来。
客厅里的喧闹、关于炕位的“谈判”、以及那些半真半假的醋意和争抢,都随着灯光的熄灭,渐渐被深沉的黑暗与均匀的呼吸声所吞没。主卧的火炕烧得正旺,散发出令人骨头发酥的暖意,透过厚厚的棉褥,熨帖着肌肤。徐必成、周诣涛、杨涛已经睡熟,徐必成甚至发出了轻微的、满足的鼾声。他们或许是累了,或许是炕太暖,又或许是,终于能离他这么近入睡,心神安宁。
白瑾瑜,安静地躺在最靠墙的位置,身下是熟悉又陌生的火炕,身上盖着厚厚的、带着阳光和皂角香气的棉被。屋外,是东北乡村冬夜特有的、万籁俱寂的静,静得能听见雪粒偶尔扑打在窗玻璃上的簌簌声,能听见寒风掠过屋檐、穿过光秃秃的树枝时,那悠长而孤寂的呜咽。
他闭着眼,却了无睡意。
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异常清醒,仿佛白日里所有的喧嚣和温暖褪去后,深埋心底的某些东西,便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在这片绝对安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这个屋子,这座院子,甚至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模糊的田野轮廓……每一寸空气,每一道阴影,都承载着他太多太多的记忆。好的,坏的,甜的,苦的,被时光晕染得褪了色却依然刻骨铭心的。
他曾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到这里,至少不会这么快,不会带着这样一群……光芒万丈又与他羁绊深深的人回来。这里像一个被时间封印的琥珀,凝固着他最纯粹无忧的童年,也封印着后来那些破碎的、冰冷的、让他几乎窒息的岁月。
思绪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驰回时光的深处。
最开始,记忆是暖色调的,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是父亲那双总是沾着机油或泥土、却格外宽厚温暖的大手,会笨拙地把他举过头顶,会在他摔倒时一声不吭地把他扶起,拍拍他身上的土。是爷爷满是皱纹却永远笑眯眯的脸,用粗糙的手指捏他的脸蛋,把舍不得吃的水果糖偷偷塞进他手心,用带着乡音的调子讲那些老掉牙却让他百听不厌的故事。母亲的身影在记忆里已经很淡了,似乎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但那时有父亲和爷爷,这座小小的院子,这铺着热炕头的屋子,就是他全部的天堂。他像田埂边生命力最顽强的狗尾巴草,在并不富足却充满宠爱的阳光雨露里,无忧无虑地生长,心是满的,世界是简单的、向四面八方敞开的。
然后,那暖色调毫无预兆地、被一场冰冷的骤雨浇透。
父亲是开着那辆运粮食的小货车出事的。消息传回来时,天好像一下子就塌了。那个像山一样沉默可靠、撑起这个家的男人,没有留下一句话,就消失在了省道某个冰冷的转弯处。葬礼上,白瑾瑜穿着过大的孝服,看着黑白照片里父亲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哭不出来,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天好像再也没有晴过。
爷爷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了,腰弯得更深,咳嗽得更厉害,但浑浊的眼睛看向他时,还是努力挤出慈爱的光。老人用尽最后的气力,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守着这唯一的孙子。可那场车祸带走的不只是父亲,似乎也带走了爷爷的精气神。不到一年,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爷爷在睡梦中,因为心梗,安静地走了。没有痛苦,没有告别,就像他只是太累了,终于可以去和父亲团聚了。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这座小小的院子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十四岁,或许更小。世界对他露出了最残酷的一面。亲戚们来了,带着叹息和怜悯,安排了他接下来的生活。他被接到了不同的亲戚家轮流住,像个不受欢迎却不得不接收的行李。他吃得饱,穿得暖,但那始终是“别人家”。他学会了在饭桌上只夹面前的菜,学会了在别人看电视时安静地缩在角落,学会了把所有的迷茫、恐惧和深夜枕头下无声的泪水,死死地压进心底最深处。他像个游魂,飘荡在不同的屋檐下,没有根,也没有方向。
未来?前途?路?
他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片被巨大、粘稠、冰冷的泥石流彻底覆盖的荒野上。前方,没有路。后方,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充满父亲和爷爷温暖身影的家园。左顾右盼,只有望不到边的、令人绝望的泥泞和阻塞。他被困住了,困在了生活的绝境里,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每一次试图抬脚,都只会更深地陷进那冰冷的淤泥里。世界是灰色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沉重的死寂。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力气,再去寻找一条路。
直到——那场比赛。
那或许是他灰暗青春里,唯一一点不自知的、属于他自己的微光。游戏是他贫乏生活里偷偷的慰藉,是他暂时逃离现实的避难所。一次偶然,参加了市里一个不起眼的线下赛。他打得极其专注,几乎是用尽灵魂里最后的热量,仿佛那小小的手机屏幕,是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还有某种价值的所在。他赢了,赢得有些狼狈,却异常顽强。台下没有多少掌声,他领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奖金,准备像往常一样,沉默地、低着头,走回那个暂时寄居的、不属于他的“家”。
然后,他遇到了姜亚菲——菲姐。
那个女人,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他一片荒芜、被泥石流围困的世界边缘。她穿着与这个简陋赛场格格不入的得体衣装,笑容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劈开混沌的力量。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是同情,不是打量商品,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锐利赏识的“看见”,仿佛穿透了他刻意伪装的麻木和瑟缩,直接看到了那泥泞之下,尚未完全熄灭的、挣扎的火星。
她走过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小孩,打得不错。眼神里有股劲儿。想不想,换个地方吃饭?换个活法?”
不是施舍,不是居高临下的拯救。那是一个平等的、充满诱惑的、指向未知却可能光明的“邀请”。那一刻,白瑾瑜恍惚觉得,自己头顶那片永远低垂的、铅灰色的、令人窒息的天幕,好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唰”地一下,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不是阳光,而是一架轰鸣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大的“直升机”,带着斩断一切滞涩的决绝气势,破开厚重云层,无视下方吞噬一切的泥石流,悬停在了他被困的孤岛正上方!螺旋桨刮起的飓风,猛烈地吹打着他的身体,几乎要将他掀倒,却也狂暴地搅动了他周身粘稠死寂的空气,吹散了那令人绝望的、淤积的尘埃。
那“直升机”没有放下救援的软梯,而是舱门直接洞开,姜亚菲就站在舱门边,逆着强风,再次对他伸出手。那是一个邀请他“登机”,邀请他脱离这片被泥石流封死的绝地,邀请他一起“飞翔”,去往一个全新高度的姿态!
逃离!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击中了他麻木的心脏。是的,不是“走”出去,而是“飞”出去!当所有的陆路都被堵死,当天堑横亘于前,那就用飞翔的方式,跨越它!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泥沼,逃离这看不到希望的生活!
菲姐。她成了那架“直升机”,那个驾驶舱里的“机长”。她不仅把他从泥泞中“吊”了起来,更给了他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平稳飞行的空中堡垒(AG俱乐部),给了他不必再仰人鼻息的三餐,给了他系统的训练和地图,给了他目标明确的航向(职业赛场)。AG超玩会,成为了他漂泊无依的灵魂,在高空寻得的、坚实而温暖的全新港湾。
从“登机”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仿佛被切换到了全新的轨道,而且是不断向上攀升的轨道。他拼了命地训练,把所有的惶恐、不安、对过去的畏惧,都化作了指尖的操作和屏幕上的胜负。手腕缠上一层又一层的绷带,深夜的训练室里常常只有他屏幕的光还亮着。他太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飞翔”资格了,这是他亲手抓住的、逃离绝境的唯一绳索,他必须飞得更高,更稳,更漂亮。
然后,在万米高空,在全新的航线上,他遇到了他们。
如同旅途中邂逅的、同样闪耀的星辰,或是并肩翱翔的羽翼。
徐必成,他最初的队长,赛场上锋利无匹的箭头,私下里却会别扭地关心人,会因为他一个走位失误而气得跳脚,更会在逆风绝境时,把全队最后的希望经济让给他,说一句“元宝,这局靠你了”。那种孤注一掷的信任,沉重得让他血脉贲张,不敢有丝毫辜负。
陈家豪,野区冷静的猎手,眼神锐利能洞穿迷雾,却总在他疲惫时默默递上一瓶功能饮料,在他被外界质疑声包围时,用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通宵陪练,用行动说“我与你同在”。
还有周诣涛春风化雨般的温柔注视,许鑫蓁藏在毒舌下的别扭关怀,杨涛沉默却坚实的守护,吴金翔毫无保留、如同小太阳般的拥护,黄垚钦惺惺相惜、棋逢对手的默契,彭云飞亦兄亦友、豪爽的照拂,王科安静却始终在侧的陪伴,以及……李佳辉那如静水深流、总在他需要指引或停靠时,悄然出现的、沉稳的灯塔。
他们一个个,如同他逃离泥泞后,在广阔天空邂逅的星光与云霞,接连照亮了他的航线。他们各自璀璨,轨迹不凡,却都愿意调整频率,与他并肩,或围绕他飞行。
他拿到了冠军,一个又一个,像穿越风暴后抵达的、开满鲜花的空中岛屿。他捧起了FMVP奖杯,一次又一次,那是航行日志上最辉煌的坐标。掌声、鲜花、赞誉如同高空变幻的虹彩,将他环绕。他站在了职业赛场的云端之巅,受万目仰望。
可每当飞机穿越平流层,窗外是永恒的、深邃的蓝与无边的寂静时,他偶尔会感到一丝恍惚。这一切,真的属于他吗?那个曾经在亲戚屋檐下缩着肩膀的孩子,那个站在泥石流废墟旁茫然无措的少年,真的配拥有这片无垠的蓝天和身边的星辰吗?
人的一生,能遇到一位带你“起飞”的贵人,已是命运的厚赠。可他白瑾瑜,何其贪婪,何其……被命运过分眷顾。
他有一个菲姐,将他从绝地拉升,给了他翱翔的翅膀和天空。
他还有他们十个。十个如此耀眼、骄傲的男人,十个本可拥有更“常规”航线和伴侣的男人。可他们,却仿佛被同一颗星辰吸引,将航向,固执地与他交汇、并行。
他们争抢靠近他的“航道”,他们为谁离他更近而“摩擦”,他们用各种或直白或迂回的方式发射“信号”。可白瑾瑜看得分明,在那看似激烈的“空中角逐”之下,是一种更深沉的、默契的“编队飞行”。他们似乎并不强求成为他“唯一的领航员”,不执着于独占他这颗“星辰”。他们更像是一个以他为中心的、松散却稳固的飞行编队,各自保持队形,闪耀光芒,却共同维护着这个小小星系的平衡与航向。他们在意的,似乎只是他这颗星辰,能一直在他们可观测、可联系的星域内,稳定地、明亮地、健康地运行下去。
这种超越了简单占有、近乎守护与共生的复杂情感网络,让他沉溺,也让他感受到一种甜蜜的、沉重的责任。他无法让任何一个人偏离编队,每一个人的引力,都曾在他航程的不同阶段,给予过他不可或缺的牵引和支撑。他知道这很贪心,很不符合“常规航空条例”,可他的引力场,就是如此紊乱又强大,吸引了他们,也再难将他们推开。
爷爷,爸爸……
白瑾瑜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望向被窗棂分割成几块的、模糊的夜空。冰冷的液体,不知何时悄然溢出眼角,顺着太阳穴,滑入鬓发,留下冰凉的痕迹。
爷爷,爸爸,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小瑜,没有变成你们可能会担心的、在泥泞里腐烂的野草。我飞起来了,飞得很高,有了新的家,有了可以并肩的伙伴,还有了……很多很多,像星光一样照亮我的爱。
他们很好,每一个都很好。好到有时候,穿过云层看到银河,我会觉得,自己是不是也成了其中的一颗,正被你们凝望。
可是爷爷,爸爸……
心底最深处,那个连星光似乎都照不到的、隐秘的角落,传来细微的、带着怯懦的震颤。
你们会不会……对我失望?
我选择的同行者,我想要共享这片天空、分担风雨雷电的,是“他们”,是和我一样的男人,而不是一个温柔的“她”,一个或许能延续我们老白家在这片土地上的血脉的“孙媳妇”。1
元宝的爸爸和爷爷应该希望的是元宝幸福 ,而不是所谓的后代
我们这样的“编队飞行”,不符合传统的“航空图”,要穿越的未知气流和雷暴区,可能会更多,更猛烈。爷爷,爸爸,你们这两个一辈子脚踩泥土、遵循着最朴实生活轨迹的庄稼汉,能看懂这样的航线图吗?能接受你们的孙子,选了这样一条……或许有些孤独、注定要面对更多审视的航路吗?
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给老白家“丢人”了?会不会在另一个世界,为我叹息,为我忧愁?
没有回答。只有窗外风雪间歇时,那更加深邃的寂静,像是宇宙本身沉默的诘问。
泪水无声地蜿蜒。不是崩溃,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混杂着思念、歉疚、自我怀疑,以及一丝微弱却倔强辩白的复杂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泄洪的缺口。他以为“紫曜帝君”的光芒足以掩盖一切,可回到这个充满爷爷烟袋锅味道和父亲汗水气息的老屋,躺在他们曾经也安然入睡的火炕上,那些属于“白瑾瑜”这个最本真灵魂的惶惑与脆弱,便再也无法伪装。
然而,就在他被沉重的负面情绪包裹,仿佛又要独自沉入那记忆的冰冷泥沼时——
睡在旁边的徐必成 似乎梦到了什么,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宝……别怕……我在!
紧接着,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带着熟悉的、不容拒绝的霸道,不由分说地环了过来,准确地搂住他纤细颤抖的腰肢,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温热平稳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来真实的存在感。那姿态,是即使在睡梦中也要将他牢牢护在怀里的占有,也是无声的“我在这里”。
几乎是同时,另一侧的周诣涛,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敏锐地感应到了他身体细微却持续的颤抖,和手背异常的冰凉。他温暖的手掌在睡梦中寻了过来,轻轻覆盖在白瑾瑜搭在被子外、紧紧攥成拳的手上。指尖温柔却坚定地摩挲着他绷紧的指节,带着安抚的韵律,仿佛在无声地说:“放松,我在。”
稍远一点的杨涛,也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纽带或心灵感应牵引,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然后朝着白瑾瑜的方向,更贴近了一些。他的呼吸声原本均匀,此刻却似乎放缓了节奏,与白瑾瑜凌乱的呼吸悄然同调,带来一种沉默而坚实的守护意味。
但这还没有结束。
或许是因为这铺火炕承载了太多今夜动荡的思绪与情感,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十人与白瑾瑜之间,早已存在着某种超越寻常的、深刻的羁绊与心灵感应。这份由白瑾瑜内心剧烈波动所引发的、无形的“涟漪”,竟然隐约透过了墙壁与梦境,向着隔壁房间蔓延而去。
隔壁大炕上,原本熟睡的几人,也陆续出现了不同寻常的睡梦反应。
王科在梦中皱紧了眉头,身体不安地辗转,嘴唇微动,仿佛在焦急地呼唤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旁吴金翔的胳膊。吴金翔被抓住,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醒来,却反手也抓住了王科的手,像是在梦中寻求互相安慰的力量,又像是在无意识地想要抓住那个让他们共同牵挂的人。
许鑫蓁的睡颜褪去了平日的慵懒不羁,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撇,像是在梦中遇到了极为不快或担忧的事情,身体不自觉地蜷缩了些。
彭云飞这位向来以豁达开朗示人的“飞牛大将军”,在梦中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手臂搭在了额头上,仿佛在梦中也在试图阻挡或承受着什么沉重的情绪。
陈家豪睡得相对安稳些,但呼吸也似乎比平时略重,仿佛梦境并不轻松。
黄垚钦则是微微摇着头,嘴唇抿紧,那总是冷静分析局势的脸上,在睡梦中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类似于心疼的隐忍神色。
而反应最强烈的,是睡在炕另一头、与主卧仅一墙之隔的李佳辉。
他向来是情绪最内敛、最沉稳的一个。可此刻,在睡梦中,他的眉心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极为悲伤或挣扎的梦境,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紧接着,在窗外微弱雪光的映照下,一滴晶莹的泪珠,竟毫无征兆地、缓缓从他紧闭的眼角溢出,顺着清隽的侧脸轮廓滑落,无声地洇入枕巾,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在梦中,为他感知到的那个人的悲伤,流下了眼泪。
仿佛是受到了隔壁房间隐隐传来的、那种混杂着不安、寻求与悲伤的“集体潜意识”的影响,主卧里的三人反应也更加明显。徐必成将他搂得更紧,几乎要嵌进怀里。周诣涛的手指更温柔却固执地与他十指相扣。杨涛干脆在迷糊中,将一条腿也搭了过来,形成一个更完整的保护圈。
三个人的体温,他们无意识却充满保护欲的靠近,他们同步的、仿佛在分担他情绪的睡梦反应,如同三股强大而温暖的洋流,从不同的方向,坚定地、温柔地汇入他冰冷动荡、几乎要被孤独和恐惧吞噬的心海。那是一种比火炕更直接、更贴近灵魂的暖意与支撑,带着鲜活蓬勃的生命力和不容置疑的“我们与你同在”的宣告。
那些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回忆、沉重的诘问、对至亲回应的忐忑,在这真实可触的、带着呼吸心跳和仿佛跨越梦境而来的集体慰藉中,被一点点抚平、软化、缓缓驱散。
冰冷的泪水渐渐止住,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平息。白瑾瑜在三人形成的温暖“包围圈”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深深理解和托住的安全感。原来,他并不是独自在回忆的泥沼中挣扎,不是独自在黑夜中惶恐。即使他们睡着了,即使隔着一道墙,他们的心,他们的潜意识,依然与他紧紧相连,感应着他的痛苦,并用各自的方式,跨越梦境来拥抱他,安抚他。
是啊……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闭上被泪水浸得酸痛的眼睫,更紧地回握了一下周诣涛温暖干燥的手掌,身体也完全放松地偎进徐必成坚实可靠的怀抱,甚至微微调整姿势,让杨涛搭过来的腿更舒适些。
如果你们真的在天上看着。
请你们看看。
看看你们的小瑜,并不孤单。
看看有这么多人,用他们全部的心神,甚至沉睡的潜意识,在爱着他,守护着他。
这条路或许特别,但每一步,都踏在真实的爱与陪伴之上。
我会带着你们的祝福,和他们的爱,好好活下去。活得耀眼,也活得踏实。
最后一个念头,如同狂风暴雨后终于穿透云层的月光,清澈而坚定地落下。连日来的奔波、赛场激战的心神损耗、以及方才情绪剧烈的过山车,积累的所有疲惫终于如同退潮般席卷了他最后一丝清醒。
在身畔三人安稳绵长的呼吸与心跳奏鸣曲中,在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却仿佛直抵心底的守护“共振”里,在身下火炕源源不绝传递的、大地般沉稳的暖意包裹下,白瑾瑜的意识,终于彻底松懈了所有防备与枷锁,沉入了无边黑暗却也无比安宁、充满安全感的睡梦深潭。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彻底停歇。深蓝色的天幕如同被水洗过,清澈透亮,云层散尽,露出一整片璀璨的、冰冷的银河。万千星辰静静闪烁,如同无数沉默而永恒的目击者,俯瞰着这片沉睡的雪原,和雪原上这座小小的、承载了泪水与温暖、此刻终于在星光下归于均匀呼吸与平和梦境的院落。
长夜将尽,黎明可期。而新的航程,已在最深的安宁与爱的联结中,悄然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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