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城外,细密的雨丝开始飘洒,带着寒凉,浸润了山林与道路。
叶鼎之一身红衣,在雨幕中疾行,避开官道,专挑僻静小路,向着汇合点赶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衣襟,冰凉的触感让他不禁恍惚,思绪被拉回到了数月前。
也是这样一个雨水缠绵的夜晚,敲打在简陋农舍的窗棂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咚咚咚……咚咚……”
不急不缓的敲门声打破了雨夜的寂静。
农舍内,化名叶小凡隐居于此的叶鼎之眉头微蹙,这个时辰,谁会来此?
他警惕地握住了身边的剑,沉声问道:

“谁呀?”
同时起身,走向院门。
小心地打开门栓,入眼的情景让他微微一怔。
门外站着两人。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隐在斗笠的阴影下,看不真切,但周身萦绕着一股血腥气。
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裹在厚实披风里的孩子,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却带着些疲惫的小脸。
大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正好奇地望着开门的叶鼎之。
男子身后,跟着一位同样身着黑衣的少女,面容清秀,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着短刃,身上同样带着新鲜的血腥味。

“我们遇到点麻烦。”
男子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将怀中的孩子往前送了送,

“这孩子……我们暂时无法照顾。”
叶鼎之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那孩子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惧意。
此刻,叶妙妙脑海中,0528正在快速分析:

“妙妙,眼前这人名为叶鼎之,身负血海深仇,实力不俗,且本性不坏,是现阶段较为合适的‘抚养者’。”

“暗河环境复杂,谢眠胧自身难保,跟着他颠沛流离对你成长不利。”
于是,在谢眠胧尚未再次开口时,被裹在披风里的妙妙,仰着小脸,用带着奶气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对叶鼎之说:

“我姓叶。”
谢眠胧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小家伙的意思,看向叶鼎之,补充道:

“她姓叶。你若不养,我就只能把她扔在这荒山野岭了。”
这话半是威胁,半是无奈的真实。
叶鼎之看着孩子纯净无垢的眼睛,又看看眼前这两个浑身血腥的男女,沉默了片刻。
他自身尚且如履薄冰,仇家遍布,何谈照顾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但……“扔了”二字,太过刺耳。他叶家满门忠烈,岂能见稚子无辜受难?
终是抬手,动作算不上温柔,却稳妥地接过了,那个被包裹严实的小小身躯,只吐出一个字:

“养。”
谢眠胧见状,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弛了一瞬,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像是松了口气。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到叶鼎之手里:

“这些,算她的用度。”
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足足五百两银子。
他身后的少女谢卿,也默默上前,拿出了自己积攒的二百两,一并递上,声音清冷:

“多谢。”
叶妙妙被叶鼎之抱着,小手却紧紧抓着谢眠胧的衣襟,大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水汽,带着哭腔:

“哥,我不想跟你分开。”
谢眠胧看着小家伙泫然欲泣的模样,冷硬的心肠也软了几分,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低声道:

“妙妙,听话。我们现在……不方便带着你一起。”
他顿了顿,许下承诺,

“哥答应你,有空就来看你,好不好?”
叶妙妙吸了吸鼻子,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只好委委屈屈地点头:

“好吧。一定要来看我哦!不许食言。”
谢眠胧笑着伸出手指,那笑容在他常年冰封的脸上,显得格外珍贵:

“拉勾,不食言。”
叶妙妙也伸出小胖手,郑重其事地勾住他的手指:

“拉勾!”
叶妙妙提示:

“哥,回去之后,不要让人猜到你的心思。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才是你最好的保护伞。永远不要让那里的人猜到你下一步会做什么。”
谢眠胧点头:

“好。”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无法浇灭这短暂交汇的温情。
从那一刻起,这个叫妙妙的小家伙,就闯入了叶鼎之颠沛流离的生命里,用她的古灵精怪、依赖信任,一点点融化着他封寂的心,成为他世界里,意外降临的一束光。
雨丝拂面,将叶鼎之从回忆中拉回。
甩了甩头,挥散脑海中谢眠胧和谢卿的身影。
他加快了脚步,红衣在渐密的雨幕中划过一道流影。
现在不是沉湎过去的时候,小丫头和司空长风还在城外等着他。
得尽快与他们会合。
只是不知,那位将妙妙托付于他的“哥哥”,如今又在经历着怎样的风雨?而他们兄妹,何时才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