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孩子已经很久很久没合眼了。

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好几天……异想体已经让她筋疲力尽——员工与文职们似乎得益于那被放在中央休息室的装置，状态得以被一次次地重置，可眼前这两位却无法得到应有的增益。其中那个梳着马尾的孩子更是在异想体的计数器重新亮起时，直接趴到了桌子上。

或许“趴”是不准确的，事实上，她是直接将脑袋砸到了监视器前的桌面，巨大的声响与听上去不会很轻的疼痛并不能让她将脑袋抬起来。而年长的那一位还勉强撑着，状态也没好到哪去。

欧若拉，我们的老朋友，轻轻俯下身子，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尽管她的手也在因为劳累颤抖着，但它们最终还是尽可能轻柔地落在了年轻人的身上。

孩子勉强抬起头来，双眼布满了血丝。她朝着欧若拉露出笑容来，虽说这笑也没能持续多久。她缓慢地重新直起身子，从上到下拖动着鼠标，努力张大眼睛尝试看清楚电脑上的文字。

哦，新任，多么宝贵的感情。不过我明白欧若拉或许对此也实在是没底，她不过是为了安慰主管才这么说罢了。这或许不是个好习惯，即使这谎言并非处于恶意。

孩子闭上眼睛，小声默念着她熟识人们的名字。大约两秒钟后，她才重新将它们睁开，随后拖动鼠标查看其余异想体的收容单元。在确认一切无误后，她打开了广播。

我看向了欧若拉。

我该如何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如释重负？劫后余生？庆幸？或许都不是，当一个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最终能得到休息的喜悦或许早就被消磨干净了。毕竟那些喜悦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期待，而期待又要额外消耗能量。可眼前的两位恐怕早已将全身心扑在了镇压异想体的同事保证员工们没有伤亡这一事件上，连期待的心思也没有了。

那孩子终于站起了身子，一开始的步伐甚至有些不稳。她差点要打几个趔趄，最终扶住了墙壁。

我无从得知她们究竟花费了多长时间。

我又听到了欧若拉的声音。

和之前不同，现在的这句话中似乎隐隐透露着崩溃，甚至深挖下去还能听到些哭腔。

仿佛是突然反应了过来，年轻的孩子瞳孔骤然放大，原本放松下来的身体重新紧绷起来。她慌乱地看向了大屏幕的左下角，不肯将目光移开。

孩子紧紧咬着最后几个字，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欧若拉的声音透露出颓废来。就像是一个人好不容易用纸牌磊起相当气派的巨大城堡，下一秒却因为强风毁于一旦。

啊，为什么，这是个好问题。我想雪铃并不是第一次问她的副手这个问题，估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虽说我认为那孩子的询问对象恐怕不止欧若拉一个人。

孩子没能将整句话说出来，她的声音猛然哑了，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她才能重新清晰地吐字。

孩子没有再说话，没有哭，甚至语气相当地平缓。她没有力气生气，也许此时此刻对她而言，就算是和欧若拉四目相对也已经耗费了她最大的力气。

于是孩子再次安静地趴在了桌面上。和上次不同，现在的她明显控制了把自己扔在桌子上力度。那孩子于是将自己蜷好，一动不动。

……

突兀的、似乎与话题无关的声音响起，这让欧若拉暂时脱离了神游状态。

熟悉的安静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级警报带来的不安之感。

……还有更为熟悉的，属于同伴们的声音。

“双生夜莺”再次突破了收容。好在只要及时疏散无关人员 剩下的人们对于这套流程已经无比熟悉。烈焰在木制的鸟笼上燃烧着，将夜莺的歌声转化为惨叫声。几位员工相互配合，拼尽全力快速将鸟屋破坏殆尽。

黑头发的孩子将长矛对准了“夜莺”的眼睛，狠狠刺下去。对于这种力度来讲，不到0.5的物理抗性实属徒劳，孩子并未因为自己的精准命中而麻痹大意，在降落地面之后寻找着新的角度。

这“干得好”中，或许还有及时为员工们提供HP与SP弹的主管。那群孩子们精密配合，很快便将笼中的鸟儿悉数赶回了她们应待的地方。没过多久，木质鸟屋已经在最后的声响中散架，只剩下一颗被荆棘缠绕，顶端盛开一朵枯萎玫瑰的异想体蛋。

是的，这孩子并没有在大半年前面对着镇压T级异想体的员工们大喊“快跑！你血没了！别打了！”声音比任何一个在场的员工听上去都像惨叫，绝对没有。

欧若拉离开咨询室，乘坐电梯，通过玻璃栈道看向正打算回到自己巡逻范围的员工们。这段路程距离主管办公室并不算远。

她将自己的脸对准办公室人脸识别，并很快得到了表示正确的提示音。门扉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