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诚离开后,许愿在房间里坐了许久。
心跳慢慢平复,颈侧的触感却仿佛烙在了皮肤深处,灼热与清凉交织,反复提醒着沈诚那句话——“我尽量忍着”,是带着无奈与克制的陈述。
许愿慢慢躺倒,手臂横在眼前,黑暗里,感官却异常清晰,他意识到,自己并非真的排斥沈诚的靠近,甚至……内心深处某个角落,是被那份专注和滚烫触动着的,他只是想要等一等,等自己有资格站在沈诚旁边时再公之于众。
但他同样也怕,怕沈诚觉得委屈,怕那份难得的理解和珍重,因为自己的迟疑退缩而冷却。
许愿等一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许愿再等一等,一定给个名分
第二天录制,气氛果然微妙起来。
嘉宾们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看向许愿和沈诚时,多了几分善意的调侃和探究,何玉几次想开口打趣,都被钟铭用胳膊肘悄悄碰了回去,程琳琅依旧笑语嫣然,只是在沈诚自然地帮许愿递水、或低声提醒他注意脚下时,眼神会稍微飘忽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许愿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发现,大家的态度更多是好奇和包容,并没有恶意或刻意的窥探,只要不明确捅破那层纸,这种“心照不宣”似乎成了一种默许的保护层。
他渐渐放松下来,甚至产生一种奇异的释然——既然藏不住,那就不必用力去藏,只要不曝光在公众的聚光灯下,在有限的、安全的空间里,或许可以允许自己放松一丝警惕。
许愿只是,沈诚……
许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正在听导演讲解规则的沈诚,他侧脸线条分明,神情专注,偶尔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身。
他忽然想起昨晚沈诚离开时,揉他头发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心尖蓦地软了一下。
上午的游戏是“盲人方阵”,所有嘉宾蒙上眼睛,依靠听觉和队友的言语指引,将一根长绳拉成规定的形状,混乱和笑料百出。
沈诚和许愿被分在不同组,沈诚那组很快组织起来,他低沉清晰的指令成为核心,许愿这组则有些手忙脚乱,何玉的大嗓门和江寒的胡乱指挥搅成一团。
许愿蒙着眼,站在一片黑暗和嘈杂中,有点茫然地抓着绳子,不知该往哪边用力。
就在这时,隔着人群,他听到沈诚那边似乎暂时完成了任务,有了片刻安静,然后,一个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过混乱的声响,精准地钻进他耳朵。
沈诚许愿,往你左手边两步,绳子拉直
许愿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依言照做,向左两步,绷紧手里的绳子,他这边的形状果然规整了许多。
周围依旧吵闹,没人注意到这跨越小组的、短暂的“作弊”。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听觉和感知异常敏锐,许愿能感觉到沈诚的方向,那道目光即使隔着布条,似乎也能灼烧他的皮肤,他在帮他,用一种隐秘的、只有两人知晓的方式。
许愿抿了抿唇,蒙着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悄红了。
短暂的休息间隙,大家摘了眼罩,互相嘲笑刚才的狼狈,工作人员分发矿泉水,沈诚拧开一瓶,很自然地先递给了身边的钟铭,然后又拿了一瓶,走向许愿这边。
许愿正仰头喝着胡桃递来的水,看到沈诚走过来,动作顿了一下。
沈诚停在他面前,手里那瓶水没直接递过来,只是拿着,目光落在他被水润湿的唇角,又很快移开,看向他手里那瓶。
沈诚够喝吗?
很平常的问话。
许愿却忽然做了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何玉正拉着江寒看刚才的糗照,程琳琅在和导演说话,没人特别注意他们这个角落。
他迅速将手里自己喝过两口的矿泉水瓶往沈诚手里一塞,同时几乎是抢一般拿过了沈诚手里那瓶没开封的。
动作快得像偷东西。
沈诚明显愣住了,握着那个还带着许愿掌心温度和些许湿润的瓶子,指尖收紧。
许愿已经拧开“新”水瓶,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脸上腾起的燥热,他没看沈诚,目光飘向远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咕哝了一句。
许愿你的…比较冰
说完,他就想转身走开,假装去听何玉他们说话。
手腕却被轻轻攥住。
沈诚的手指圈着他的腕骨,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停住,那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度灼人。
许愿僵住,没回头。
沈诚靠得很近,声音低沉地压进他耳廓,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被取悦后的沙哑。
沈诚…故意的?
许愿没吭声,耳尖红透。
沈诚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苏又沉,震得许愿心尖发麻,他终于松开了手,指尖却像留恋似的,在他腕骨内侧轻轻划了一下。
沈诚够甜了
沈诚丢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拿着那瓶许愿“换”给他的水,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区,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目光却始终锁在许愿泛红的耳廓上,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
许愿站在原地,捧着那瓶据说“更冰”的水,却觉得掌心都在发烫,他刚才…好像真的给了沈诚一点“甜头”,而沈诚的反应……显然很受用。
这个认知让许愿心底那点因犹豫而生的歉疚,稍稍淡去了一些,原来,一点点的回应,就能让他那么……开心吗?
下午的录制在室内进行,有个环节是“你画我猜”的升级版,一人描述(不能说出关键词),另一人戴耳机听音乐猜词,沈诚和许愿又被“随机”分到了一组。
许愿戴上了隔音效果极佳的耳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瞬间淹没了外界所有声音,他只能看到沈诚站在他对面,嘴唇开合,比划着手势。
沈诚抽到的词是“避风港”。
他顿了顿,看向许愿,许愿正努力从嘈杂的音乐中分辨他的口型,眼神有些焦急,因为听不见而显得格外专注。
沈诚忽然不急着比划了,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在周围嘉宾和镜头的注视下,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停留了两秒,接着,他双臂微微张开,做了一个虚虚环绕的动作,仿佛在拥抱什么,然后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最后,他看向许愿,眼神沉静而专注,食指竖起,贴在唇边,做了一个“安静”或“秘密”的手势。
整套动作缓慢而清晰,没有滑稽的比划,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许愿隔着重重的音乐,看着沈诚的动作,看着他指向心口的手,看着他虚环的臂弯,看着他贴在唇边的手指……
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耳机里的摇滚乐还在嘶吼,他却仿佛听见了寂静之中,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许愿避……避风港?
他不太确定地,对着麦克风试探着说。
“正确!”
导演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游戏成功的音效响起。
许愿摘下耳机,外界的声音涌入,周围是队友的欢呼和对手的哀叹,何玉在大叫。
何玉沈老师你这比划得太抽象了吧?这都能猜出来?
沈诚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许愿还有些怔忪的脸上,轻声问。
许愿猜对了?
许愿点点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沈诚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抬手,帮许愿把摘下来时弄乱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一触即分。
沈诚真聪明
他低声说,像奖励,又像某种只有彼此懂的确认。
许愿低下头,感觉刚刚被触碰过的耳朵,烫得惊人,沈诚刚才的比划,哪里是在描述“避风港”这个词?那分明是在告诉他——这里(心),是为你敞开的怀抱和依靠,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安静的港湾。
他给了他一个公众眼皮底下,隐秘而盛大的告白。
而自己猜中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许愿发现自己越来越“大胆”,休息时“不小心”把擦汗的毛巾和沈诚的混在一起,接力赛跑时,交接棒刻意停留的那零点几秒,甚至在集体合影时,悄悄往后挪了小半步,恰好能让自己的肩膀,在照片里若即若离地挨着沈诚的手臂。
每一次细微的、旁人或许难以察觉的靠近,都会立刻接收到沈诚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起初是惊讶,随即是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欣喜,最后沉淀为一种更深邃的、饱含热度的温柔。
他全都接收到了,并且用眼神、用唇角细微的弧度、用更贴近的姿态,无声地回应着。
沈诚显然吃这一套,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同了,那种隐约的、因克制而产生的紧绷感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展的、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愉悦,他依旧绅士周到,照顾所有嘉宾,但目光流连在许愿身上的时间明显变长,笑意也更真实,更轻松。
程琳琅将一切尽收眼底,她低头整理自己的防晒袖套,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是完美的笑容,只是眼神里那点最后期待的光,终于彻底熄灭了,化为一种彻底的释然和淡淡的祝福,她走过去,递给许愿一瓶防晒喷雾。
程琳琅许愿,脖子后面有点红,补点防晒吧
许愿连忙道谢接过,程琳琅冲他笑笑,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导演说话的沈诚,轻声道。
程琳琅挺好的
许愿一愣,程琳琅已经转身走开了。
傍晚收工时,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粉色,大家互相道别,各自返回住处,许愿故意磨蹭了一下,走在最后。
沈诚果然也没急着走,靠在廊柱旁等他。
周围人渐渐散尽,只剩下零星的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
许愿走过去,脚步有些慢,在离沈诚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沈诚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远处有归鸟的啼鸣。
许愿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脏在胸腔里安稳而有力地跳动,他抬起眼,对上了沈诚的目光,那里有等待,有包容,唯独没有催促和委屈。
他知道,沈诚懂他的犹豫,也愿意给他时间。
而他,似乎已经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是立刻将一切公之于众,而是在这份心照不宣的默许里,找到彼此都能安放的温度。
许愿终于伸出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沈诚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沈诚立刻收拢手指,将他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温暖干燥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没有更多的言语,沈诚牵着他,转身走向住处,脚步不快,很稳。
许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沈诚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地落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