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晨风吹遍整座青云宗。

练剑场上早早聚满了各门各派的弟子，人声喧闹，剑声清脆，此起彼伏。

穆祉丞按照惯例提前抵达，刚站定没多久，就看见一道熟悉的瘦小身影快步走来。

王橹杰比往日还要早到片刻，手里握着佩剑，穿戴整齐，眉眼干净。

他避开热闹的人群，径直朝着穆祉丞所在的偏僻角落走来，已经养成了只跟着对方修炼的习惯。

王橹杰站到穆祉丞身侧，乖乖垂着手臂，语气软乎乎的。

他下意识贴近对方半步，不刻意、不张扬，只是习惯性想离穆祉丞近一点。

王橹杰抬眼，眼底带着细碎的期待，又藏着一点小小的不安。

别的师弟师妹，都是攒够资历、基础扎实之后，才会学进阶招式。

他没想到，穆祉丞会主动想着给自己加餐。

穆祉丞说得随意自然，压根没觉得自己对他格外特殊。

在他眼里，只是顺手照顾一下踏实努力的小师弟而已。

王橹杰瞬间眉眼发亮，整个人的状态都提了起来。

只要是穆祉丞教的东西，他都愿意拼尽全力好好掌握。

穆祉丞抬手起剑，身姿轻盈利落，剑光在晨光里划出干净利落的弧线。

整套招式轻柔灵动，不蛮力、不急躁，行云流水，看着格外舒服。

短短数十秒，一套完整的轻剑招式演示完毕。

王橹杰深吸一口气，抬手握剑，照着刚刚看到的模样起势。

刚开始衔接还有些许生疏，动作略显卡顿，但是每一个落点都稳稳踩对了位置。

王橹杰立刻收势重来，格外听话。

他记性很好，又足够认真，每一次尝试都能精准改掉上一轮的小问题。

旁边一起晨练的几个同门弟子，悄悄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几人对视一眼，小声凑在一起嘀咕，目光频频落在两人身上。

细碎的议论声轻轻飘过来，不大，却刚好能听清。

王橹杰握剑的手微微一顿，动作停滞一瞬。

心底悄悄泛起一点点隐秘的雀跃。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师兄这样的单独教导。

原来师兄给自己的照顾，是独一份的。

他没有抬头张望旁人，假装没有听见，默默调整心态继续练剑。

只是嘴角藏不住的微微上扬，心底暖暖的。

穆祉丞察觉到他走神，轻声提醒了一句，语气依旧温柔。

他完全不在意别人的议论，他想教谁、想照顾谁，从来只凭自己心意。

王橹杰连忙回神，认认真真接着演练招式。

有穆祉丞在旁边随时提点纠错，他进步得极快。

没过多久，整套生疏的招式就被他练得连贯顺畅，看不出半点生涩。

王橹杰下意识看向穆祉丞，眼神真诚又乖巧。

在他心里，所有的进步，全部都是穆祉丞的功劳。

穆祉丞笑着收起长剑，自然地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动作随意又亲昵，是他对待身边亲近人的习惯。

王橹杰肩膀微微绷紧，很快又放松下来。

熟悉的温热触感，让他心跳悄悄乱了一拍。

两人并肩朝着食堂方向走去。

路上不断有弟子主动和穆祉丞打招呼、问好。

穆祉丞性格开朗，一一笑着回应，温柔又随和。

不管是谁上前搭话，他都从容大方。

可全程走路的节奏，却下意识放慢了半步，迁就着身侧步子偏小的王橹杰。

这份细微的迁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走进食堂，喧闹依旧。

不少熟悉穆祉丞的师兄弟，都主动给他空出位置，喊他过去一起坐。

换做以前，穆祉丞都会笑着应声过去，和大家凑在一起热闹吃饭。

但今天，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安安静静站着的王橹丞。

他直接带着王橹杰，选了一处安静的双人空位坐下。

避开了热闹的人群，特意挑了最清净的位置。

王橹杰坐在他对面，低头拿着碗筷盛饭，心里清清楚楚。

师兄是特意为了自己，才没有去人多的地方。

穆祉丞随口说着，自然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软糯的灵米。

动作坦荡自然，纯粹是习惯性照顾这个内向的小师弟。

王橹杰微微抬头，有点疑惑。

穆祉丞说得坦荡直白，满眼都是对自家师弟的认可。

王橹杰低头扒着饭，耳朵一点点红透。

被师兄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和认可，比修炼突破还要让人开心。

安安静静的小情绪藏在心底，不外露、不张扬。

两人安静的坐在角落吃饭，氛围温柔又舒服。

全程没有多余的喧闹，只有彼此偶尔的轻声对话。

旁人看着两人默契相伴的模样，渐渐习惯了这幅画面。

人人都知道，最近一段时间，穆祉丞身边，永远跟着一个安静乖巧的小师弟。

人人都看得出来，穆祉丞对这个师弟，格外不一样。

只是大大咧咧的穆祉丞本人，始终毫无察觉。

只当自己是随手照顾了一个努力又内向的同门而已。

可只有王橹杰自己清楚。

这份日复一日的温柔、日复一日的偏爱，早就悄悄填满了他所有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