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小镇的夏日，溽热难当。苏暮雨的医庐却比平日更忙碌了几分。一种来势汹汹的时疫在镇中蔓延，患者多是发热、呕吐，体弱的老人与孩童尤甚。
苏暮雨日夜不休，带着两个帮忙的学徒，依据病情轻重调整药方，施针救治。药香终日弥漫在医庐内外，替代了往日清雅的茶香。苏昌河默默担起了所有采买、煎煮大量防疫汤药、以及维持秩序的重任。他虽不言不语，但那冷峻的气场足以让任何想插队或生事的人望而却步。
夜里，苏暮雨累得几乎靠在案几上就能睡着。苏昌河打来温水，拧干布巾，动作略显笨拙却极为轻柔地替她擦拭脸颊和双手。
“去歇息。”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
“还有几位重症患者的药方需调整……”她声音疲惫，带着沙哑。
“告诉我如何做，我来。”苏昌河道。他于医道一窍不通，但记得住她说的每一味药、每一个分量。
他坐在灯下，按照她的口述，一丝不苟地称量、分包药材。那双曾经只握杀人剑、计算生死簿的手，此刻摆弄着纤细的草药，竟也有了一种别样的专注与沉稳。
苏暮雨靠在软枕上，看着他专注的侧影，灯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她忽然觉得，比起他为自己搏杀时的惊天动地，此刻这无声的陪伴与支撑，更让她心弦触动。
“昌河，”她轻声唤他，“若我们从未离开幽冥城，此刻会在做什么？”
苏昌河手上动作未停，沉默片刻，道：“或许在算计，或许在杀人，或许……在失去。”他抬起头，看向她，“不会有此刻。”
不会有这弥漫药香的宁静，不会有这为民奔波的充实，更不会有这灯下相互依偎的暖意。
苏暮雨笑了，疲惫仿佛都消散了许多。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正在称药的手背上。“嗯，此刻最好。”
疫情最终被控制住。小镇居民感激涕零，送来瓜果蔬菜，苏暮雨只收下心意，将大部分东西都分给了更贫苦的人家。人们并不知道这对气质非凡的夫妻来自何方，只知道苏大夫医术高明，心地善良，而她的夫君虽沉默少言，却会在风雨来时，默默为医庐加固屋顶，在夜深时，永远亮着一盏等她归家的灯。
这，或许就是他们挣脱黑暗后，寻找到的最珍贵的“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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