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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

穿书保命,那个幕僚有点不对劲

沈衔从侧门进朱府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半个时辰。

他把匣子寄存在书铺掌柜那里,只带了几块碎银子在身上。怀里的金牌和玉佩贴着胸口,冰凉冰凉的,像两块化不开的冰。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把衣领整了整,把袖口的血迹搓干净——昨晚周叔拍他肩膀时留下的,已经干了,搓下来是暗红色的粉末,落在指尖,像锈。

孙管事正站在回廊拐角,手里提着一盏灭了的灯笼,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见沈衔,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沈衔的袖口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沈先生,这么早?”语气不咸不淡,像是随口一问。

“叔叔病了,去看了趟。”沈衔说。他的声音平稳,连自己都意外。

孙管事点了点头,没再问,提着灯笼走了。沈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绷得太紧了。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手稳住了。

他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没有点灯。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桌面上,灰蒙蒙的。他坐在桌前,把怀里的金牌和玉佩取出来,放在桌上。金牌沉甸甸的,压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玉佩轻一些,滑了一下,靠在了金牌上。

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路过,是直奔这里来的。沈衔把金牌和玉佩收进袖中,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门被推开,朱崇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家常袍子,手里端着一盏茶,没喝。

“听说你叔叔病了?”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把茶盏放在桌上。

沈衔站着,没坐。“老毛病了。下官昨晚去看了一趟。”

朱崇曜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在沈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桌上的茶盏上。沈衔注意到他今天没有叫人上茶,是自己端来的。这不是来喝茶的,是来探话的。

“你叔叔叫什么来着?”朱崇曜问,语气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

“周毅。”沈衔说。

“周毅。”朱崇曜重复了一遍,像是品味这两个字,“江南人?”

“是。”

“做什么的?”

“开茶庄的。小本生意。”

朱崇曜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春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槐树嫩芽的气息,淡淡的,有点涩。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沈衔,声音不高。

“这五年,你办了不少事。我交给你的事,你从来没出过差错。”

沈衔垂眼:“大人抬举。”

“不是抬举。”朱崇曜走回桌前,端起茶盏,没喝,又放下,“我是说,你很好用。但我总觉得,你这个人,藏得太深。”

沈衔心里一紧,面上不动。他知道朱崇曜不是在说他办事藏得深,是在说他这个人。他在说自己——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不知道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下官不敢。”他说。

朱崇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闪而过。“不敢就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叔叔的病,让你操心了。但府里的事,也不能耽误。”

“下官明白。”

朱崇曜走了。沈衔站在屋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坐下。他的手还在抖,比刚才更厉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凸起。他想起朱崇曜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审视,是试探。他在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的底细。他不知道朱崇曜知道了多少,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更小心。

窗外,风大了,吹得窗棂哐哐响。他站起来,把窗关上,坐回桌前。袖中的金牌和玉佩硌着他的胸口,冰凉的,提醒他——他不是从前的沈衔了。他是谁?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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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是在傍晚找到郁筠丹的。

他跑进铺子的时候,脸通红,气都喘不匀。吴婶正在擦柜台,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郁筠丹从里屋出来,看见他的脸色,心里一沉。

“怎么了?”

“城南……城南昨晚出事了。”阿九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在城外打架,死了好多人。有个老头……被杀了。”

郁筠丹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攥着账本,指节泛白。

“什么人?”她问,声音很稳。

“不知道。听说是一伙黑衣人,还有一个老头带着几个手下。老头没跑掉,死了。”阿九咽了口唾沫,“小姐,那个老头……是不是沈先生的叔叔?”

郁筠丹没回答。她把账本放下,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暮色沉沉地压下来,远处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看着那些灯笼,想起沈衔上次在灯笼摊前帮她付钱的样子,想起他说“周叔是我唯一的亲人”。

“阿九,你去书铺递个信。”她说,声音比平时低,“就说,明日未时,云来客栈。”

阿九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郁筠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她不知道沈衔现在在哪儿,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周叔已经死了。她只知道,他一定很难过。她攥紧了袖口,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她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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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未时,郁筠丹准时到了云来客栈。

推开门,沈衔已经在了。他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壶茶,两只茶杯。茶是新的,还冒着热气。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微微颔首。

“来了。”

“嗯。”郁筠丹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色很白,眼下青黑,像是整夜没睡。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的,看不出什么。她注意到他的袖口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洗过的血渍,没洗干净。

“你叔叔……”她开口,又停住了。

沈衔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茶汤清亮,白气袅袅升起。

“他走了。”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郁筠丹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她早就猜到了,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堵得慌。她看着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见他端茶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没事吧?”她问。

沈衔没有回答。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在桌上轻轻响了一声。

“我没事。”他说,“他让我好好活着。”

郁筠丹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茶汤映出她的脸,模模糊糊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就散了。

“沈衔,”她说,“你到底是谁?”

沈衔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半块平安扣,弧线流畅,中间有一个小孔。边缘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常年摩挲。

郁筠丹的心跳快了几拍。这个形状,她见过——在皇后寝宫,在公主的描述里,另一半在皇后的匣子里。

“这是周叔留给我的。”沈衔说,“还有一道圣旨,一块金牌。他是镇国将军,叫周赢,不叫周毅。”

郁筠丹盯着那半块玉佩,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镇国将军。周赢。周毅。老太监说的“周将军带走”。皇后匣子里的半块玉佩。她想起皇后笑起来脸上的酒窝,想起沈衔笑起来脸上也有一个。

“你是……”她开口,又停住了。

沈衔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不知道我是谁。”他说,“但我知道,我不是孤儿。”

屋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茶烟歪了。郁筠丹看着那半块玉佩,又看着沈衔的脸。他的睫毛很长,烛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想伸手碰一碰他的手指,但她没有。

“我帮你。”她说。

沈衔看着她。“你帮我?”

“你帮过我。”郁筠丹说,“河边那次,你拉我上来。还有那份名单。还有——”她顿了顿,“很多次。”

沈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那道弧线在。

“好。”他说。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推过来。布包不大,沉甸甸的,里面像是装了什么贵重的东西。

“这是朱家的罪证。”他说,“户部的假账,江南私盐的往来记录,还有惠妃的信。你转交给你父亲。”

郁筠丹接过布包,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她看着沈衔,他的眼睛很亮,不像是害怕,也不像是悲伤,像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终于把什么放下了,又像是刚刚扛起了什么。

“你放心。”她说。

沈衔点了点头,站起来。“我该走了。”

郁筠丹也站起来,看着他。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谢你。”他说。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郁筠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沈衔从客栈门口出来,快步往巷子口走。他的步子很快,像是在躲什么人。她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攥紧了手里的布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不是害怕,不是悲伤,是一种很软很软的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那半块玉佩还留在桌上。他没拿走。她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温温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把玉佩收进袖中,推门出去了。

街上很热闹,卖菜的、挑担的、赶路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她走在人群里,步子很快,低着头,不让人看见她的眼睛。

风从前面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点堵着的东西压下去。

路还长。但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