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如同一种缓慢作用的香料,无声无息地渗入日常的每一寸肌理,并不总是浓烈呛人,却总能在不经意间,让平凡的时刻焕发出不同的滋味。对塔尔斯而言,这份情感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惊慌与灼热,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底色。
他的生活重心无疑是他的机械创造。工作台上日益复杂的项目和嗡嗡作响的仪器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但在那些专注的间隙,他的思绪总会像被磁石吸引般,飘向一墙之隔的那个存在。
这体现在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习惯里。
例如,他会在每天清晨,一边调试着机械臂的传感器,一边竖起耳朵,捕捉隔壁门轴转动那一声特有的、轻微的“吱呀”。那是索尼克出门的讯号。听到这个声音,他的一天仿佛才真正开始,心里会泛起一丝安定的微澜。如果某天过了平常的时间仍未听到,他会变得有些坐立不安,忍不住频频看向窗外,猜测着索尼克是彻夜未归,还是仅仅起晚了。
又例如,他在挑选零件时,会下意识地偏好那些带着冷冽金属光泽的蓝色系涂料或绝缘外壳。当他将一块完美的钴蓝色电路板安装进机器人的胸腔时,心中会涌起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满足感,仿佛将一抹属于那个人的色彩,偷偷嵌入了自己的造物之中。
他的饮食口味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同化。索尼克带给他的食物,往往简单、高效,味道直接,偶尔会有些新奇的、据说是从遥远地带带回来的能量零食。塔尔斯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并喜欢上这种风格,甚至在自己采购食材时,也会不自觉地模仿。他依然肠胃脆弱,需要易于消化的食物,但他会在软面包里夹上一些索尼克常吃的、略带咸味的肉干碎,仿佛这样,就能在味蕾上分享一点点那个人的世界。
他的飞行训练也染上了暗恋的色彩。当他独自在屋后空地练习时,他会想象索尼克就在旁边观看。他会更加苛刻地要求自己,努力让每一个转向都更流畅,每一次悬浮都更稳定。他会对着空气喃喃低语,解释着自己刚刚尝试的新技巧,仿佛在向一个无形的评审进行汇报。那种渴望被认可、被那双绿色眼睛注视的心情,是推动他不断突破体能极限的、隐秘而强大的动力。
偶尔,他们会有短暂的直接交集。索尼克过来送零件或食物,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满手油污地摆弄那些复杂的线路。塔尔斯会紧张得手心冒汗,操作也变得有些笨拙,但同时又贪婪地汲取着这短暂的共处时光。他会刻意放慢手中拆卸螺丝的动作,只为了能让索尼克多停留几秒。他会搜肠刮肚地想找些话题,比如询问某个零件的官方名称(即使他早已知道),或者结结巴巴地介绍自己项目的最新进展。
索尼克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给出一个简短的“嗯”或者一句精准的技术点评。他的目光锐利,似乎能穿透那些机械外壳,直抵核心原理。这种专业的、不带任何私人情感的交流,有时会让塔尔斯感到一丝失落,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珍贵感。
最让塔尔斯心绪起伏的,是那些极少数、没有任何理由的靠近。比如有一次,他蹲在地上调整机器人的履带,索尼克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为了看清结构,几乎将下巴抵在了他的头顶。那一瞬间,塔尔斯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体温和呼吸的气流,手中的工具差点滑落。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索尼克看完,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开。那之后的整个下午,塔尔斯都处于一种轻微的眩晕状态,工作效率极其低下。
这些点点滴滴,构成了塔尔斯暗恋的日常。没有戏剧化的告白,没有刻骨铭心的冲突,只有无数个心照不宣的瞬间,像刻度一样,标记着他青春期中这段安静而执拗的情感历程。它与他蓬勃发展的创造才能交织在一起,与他努力建立的独立人格并存,成为他内心世界里,一片永不对外界开放、却始终枝繁叶茂的秘密花园。他知道这道蓝色的风无法被私有,但他依然满足于现状——能够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追随他,并在这个过程中,努力成为更好的、足以与之并肩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