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雨越下越大，仿佛想冲刷掉世间所有的污秽。

百草集南侧是几间铺子，而地下是错综复杂的“虫巢”。

一个带着兜帽的男人走进铺子，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在铺子里转了几圈。

店掌柜也注意到这位特殊的“客人”，他挡在那人面前：“客官请回吧，我们已经打烊了。”

兜帽人没回应他，只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与此同时——

几声爆炸声从周边响起，气浪卷起那人的兜帽，露出一张中原人的面孔——正是贺祁年。

“什…”店掌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身后砸晕了过去。

贺祁年扒开他的衣服，露出锁骨处的蝎子刺青，确认他是“虫子”后，给了阿楠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手起刀落结果了他的生命。

“发了信号了吗？”贺祁年问。

阿楠点点头：“方才趁着爆炸放的，苗家的支援大概很快就到…贺大哥，咱们这样做真的会让他们跑出来吗？”

贺祁年十分自信：“那是当然，这招叫‘镇山打虎’，我们小时候掏蚁窝都这么掏。可惜这附近没有河，不然把水引进去直接一网打尽更方便。”

阿楠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完全拜服在中原智慧之下。

“我探查过，这几间铺子就是他们的出入口和通风口，如今把这几个铺子都炸了，就只剩这一间，到时候就守株待兔，将他们一网打尽！”贺祁年得意地笑了笑。

正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地砖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很多人在捶打通道的隔板。

阿楠脸色一变，握紧了刀：“贺大哥，他们好像来了！”

贺祁年也是一愣，他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顺利，刚想俯身，却被人一把拉住。

他回头，看到一脸严肃的杨怀怜。

“他们这是在负隅顽抗，想把门堵死。”她踢了踢墙角的一块松动的地砖，道，“出口在这。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所以只能等我们松懈的时候杀出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或者从别的我们不知道的暗道溜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阿楠问。

杨怀怜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一些朱红色的粉末，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她小心地将粉末撒在地砖缝隙中，随后掏出火折子点燃。

硫磺遇火即燃，蓝白色的烟雾顺着缝隙钻到地下。

地下沉寂了几秒，随后捶打声变得疯狂而杂乱，还隐约夹杂着南疆粗鄙的话语。那块松动的地砖被顶起一掌宽的缝隙。一只青筋暴起、抓着刀柄的手伸出来，胡乱挥舞。

阿楠刚想动手，却被贺祁年按住。

“他这是在探路，后面的，恐怕才是真‘蝎王’。”贺祁年低声说。

杨怀怜看着那只胡乱甩动的手，用气声道：“引蛇出洞，尽力周旋，等待支援。”

贺祁年心领神会，用不大但足以让他们听见的声音道：“咱们人手不够，先隐蔽起来，等救兵到了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似乎担心下面的人听不懂中原话，还贴心的用了南疆话。

……

那探路的死士听到贺祁年的话，本还觉得不可信，但又听到渐远的脚步声，便探出个头去，确定没人后才爬出来。

他检查了店铺里一切可能藏人的角落，又冒着风险出去看了一圈，确定他们的确走后才稍稍放下心：“他们走远了！”

地窖里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再探。”

那死士脸色一苦，却不敢违抗，只得再次小心翼翼地摸出店铺，冒雨向外多走了十几步。

雨幕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为了最致命的盲区。他什么都没发现，再次折返，对地道下肯定：“主上，方圆五十步内确实无人。”

又是片刻沉默。

第二名死士爬了出来，两人背对着背，刀刃向外，守在地道口。直到这时，一个精瘦的身影才无声无息地跃出。

他深吸一口气，眉头一皱，猛地抬头看向房梁上某处阴影。

几乎同时，那团阴影动了！

贺祁年如同蛰伏的猎豹般扑出，刀光直指蝎王的咽喉！

蝎王眼神一凌，侧身想要躲过，却不想正中贺祁年下怀。

贺祁年刀锋一转，劈开他身侧一名死士的胸膛。而另一名死士，早在蝎王被贺祁年吸引时被短刀钉在了墙上。

“蝎王阁下，跟我们走一趟吧。”贺祁年和杨怀怜一左一右围住他。

屋外是嘈杂的雨声和脚步声——苗家的支援到了。

蝎王闭上眼睛，知道大势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