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楚知墨被林霁阳推进角落的瞬间，脑子是一片空白的。等他反应过来时，林霁阳早已消失在巷口，追兵的呼喝声正朝着那个方向涌去。

楚知墨知道，他安全了。

“阿阳…”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知道此时不能慌张，于是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凭着记忆朝百草集更深处摸去。

他记得百草集的核心区域有几处药材商会的仓库，或许可以在那里找到贺祁年。

一路上的景象触目惊心：倒塌的货架、散落一地的药材，还有…各式各样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楚知墨强迫自己不去看，但浓烈的血腥气和焦臭味还是让他胃里翻腾。

他猫着腰，借助阴影和杂物躲避偶尔掠过的巡查身影——田家的人正在这片区域搜查！

楚知墨正准备远离此处，旁边一堆倾倒的竹筐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呻吟声。

他瞬间僵住，缓缓转过头。

月光勉强照亮那个角落，瘦小的男孩蜷缩在那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右肩。

楚知墨看清了男孩的脸——正是那日被牵着的孩子！

两人对视几秒。

外面田家的人还在搜查，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楚知墨迅速蹲下身，低声安抚道：“别出声，我是中原人，能帮你。”

男孩眼神骤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但明显是放松了警惕。

楚知墨不再犹豫，迅速撕开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衣摆，示意男孩松手。男孩犹豫一下，还是慢慢移开了捂住伤口的手——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周边的皮肉是乌紫色，显然是中毒已久！

“这…”楚知墨犹豫了一下。

“没事…”男孩道。

楚知墨点点头，草草给他包扎了伤口：“得离开这儿，你知道这附近有哪里能躲吗？或者…你见到过一男一女来过这儿吗？”

男孩一愣，再度警惕起来：“你认识怀怜阿姐吗？”

“认识！你见过她？”楚知墨急切问道。

男孩点了点头，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向百草集东南角：“那里有条密道。阿姐他们可能从那里走了。”

楚知墨心中一喜，将男孩背起来，道：“我叫楚知墨，你呢？”

男孩靠在他身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吐出三个字；

“苗竹湫。”

……

与此同时，在雀城另一端的淮周药材铺后堂。

林霁阳在昏迷中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胸口涌入，缓缓驱散着四肢百骸的麻痹感。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站在床头。

“您…您是…”林霁阳费力地爬起来，却又被他按回床上。

“先躺下，我不是坏人。”男人将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林霁阳勉强咽下药丸，清苦的味道散开，神智清醒了不少。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却能看出是中原样貌——而且和淮周货栈很像。

“这里是…？”

“淮周药材铺。你是跟贺祁年来的吧？我听我们当家的说过了。我姓孙，你就叫我孙大哥吧。”孙大哥说道。

“谢谢孙大哥救命之恩…”林霁阳道谢后，又问，“您可见过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

孙大哥摇摇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百草集不大，总能找到的，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林霁阳点点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