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灼热刺眼,却驱不散江城西郊赵家庄园内弥漫的森然寒意。
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正厅之中,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沉重的紫檀木主位上,一个身穿暗红色锦袍、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死死盯着跪伏在厅堂中央、瑟瑟发抖的几个赵家子弟。
正是赵家当代家主,赵烈!御真境八重的强横修为,让他周身自然散发出一股灼热而霸烈的气势,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这股气势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压得堂下众人抬不起头来。
地上,还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的赵鲲,他的丹田位置,衣衫上有一个焦黑的指印,气息微弱混乱,如同风中残烛,曾经引以为傲的烈阳真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衰败的死气。
另一个则是之前试图偷袭陆南天,却被随手一挥打成重伤的管事,同样昏迷不醒,伤势沉重。
“废物!一群废物!”赵烈猛地一拍身旁的黄花梨茶几,坚硬的木料应声而碎,化作齑粉,“我赵家倾力培养的子弟,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凡骨’废了修为?连赵七(管事)都被人像打苍蝇一样打飞?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赵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咆哮声如同闷雷,在大厅中滚滚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几个负责保护赵鲲的旁系子弟和护卫头领,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汗如雨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家主息怒!”一个面容与赵烈有几分相似,但更显阴鸷的老者上前一步,他是赵家大长老赵峰,御真境七重修为。他脸色同样难看,沉声道:“此事蹊跷。那陆南天,三个月前灵能普测还是彻头彻尾的凡骨,毫无灵气亲和,此事有官方记录,断不会错。短短时日,竟能拥有如此实力,其中必有古怪!”
“古怪?什么古怪能让他从一个废物变成能随手废掉鲲儿、击伤赵七的高手?!”赵烈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丧子之痛(赵鲲修为被废,在修行界等同废人,与死无异)和家族受辱的怒火交织,几乎要将他理智烧穿,“查!给我彻底地查!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翻出来!我要知道,他到底得了什么机缘,背后又站着谁!”
他绝不相信,一个毫无背景的“凡骨”,仅凭自己就能做到这一步。背后一定有人!或许是赵家的仇敌,或许是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故意扶植这个陆南天,来打赵家的脸!
“是!家主!”立刻有负责情报的管事领命,匆匆退下。
“大哥,”赵峰眼中寒光闪烁,“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个陆南天。此子心狠手辣,公然废我赵家麒麟儿修为,若不将其雷霆镇杀,我赵家日后如何在江城立足?其他几家,恐怕也会以为我赵家可欺!”
“杀!当然要杀!”赵烈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字眼,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不仅要杀,还要用最残酷的手段,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得罪我赵家的下场!”
他目光扫向下方:“赵雄!”
“在!”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气息凶悍的大汉踏步而出,单膝跪地。他是赵家护卫统领,赵烈的堂弟,御真境六重巅峰修为,一身横练功夫出神入化,战力彪悍,手上沾染过不少人命。
“带上‘黑煞卫’,去把那个小杂种给我抓回来!”赵烈语气森寒,“记住,要活的!我要亲手将他剥皮抽筋,敲骨吸髓,让他尝遍世间酷刑,在无尽痛苦中哀嚎至死!然后,把他的人头,挂在江城大学门口!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挑衅赵家的代价!”
“黑煞卫”三个字一出,厅中不少人都是心头一凛。那是赵家暗中培养的一支死士队伍,手段狠辣,精通合击与暗杀,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是赵家真正的爪牙。出动黑煞卫,意味着家主已经动了真怒,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抹除陆南天!
“遵命!”赵雄狞笑一声,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家主放心,属下一定将那小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听候家主发落!”他早就看那些所谓的天才不顺眼,如今有机会亲手折磨一个“声名鹊起”的“天才”,让他兴奋不已。
“慢着。”赵峰忽然抬手制止,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狡黠,“大哥,此事不宜大张旗鼓。那陆南天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擂台切磋’的名义废了鲲儿。我们若明目张胆派出大队人马去学校抓人,难免落人口实,给其他几家,甚至官府(龙组)插手的借口。”
赵烈眉头一拧:“你的意思是?”
“夜长梦多,但也不能操之过急,授人以柄。”赵峰阴冷一笑,“他不是住在校外那个破出租屋吗?让赵雄带几个好手,今夜子时,悄悄潜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掳来。届时,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我们揉捏?学校那边,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一个无根无萍的‘凡骨’失踪,谁会真的追究?”
赵烈闻言,眼中怒火稍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就依二弟之言。赵雄,你听到没有?今夜子时,我要见到那个小杂种跪在我面前!”
“属下明白!”赵雄抱拳,眼中凶光更盛。夜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辰!
赵烈挥了挥手,让人将昏迷的赵鲲和管事抬下去救治,虽然修为被废已成定局,但至少命要先保住。待厅中只剩下几位核心人物时,他脸上的暴怒稍稍平复,但眼中的寒意却更加深邃。
“峰弟,你觉得,那小子背后,会是谁?”赵烈沉声问道。
赵峰捋了捋胡须,眯起眼睛:“江城之内,有这个胆子又有可能做到的,无非是秦家、王家那几家。但根据回报,那陆南天与这几家并无瓜葛。苏家那个丫头似乎与他相识,但苏墨远在昆仑,苏家也没有理由为了一个凡骨与我赵家为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得到的机缘,并非来自江城,而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遗迹,或者……某些隐藏得更深的存在。”赵峰语气凝重,“若真如此,恐怕就不仅仅是废掉鲲儿那么简单了。他可能是一枚棋子,背后之人所图甚大!”
赵烈瞳孔微微一缩,拳头再次握紧:“不管他是棋子还是什么,敢动我赵家的人,就必须死!抓住他,一切自然水落石出!若真有幕后黑手……哼,我赵家也不是泥捏的!”
夜色,在赵家密谋的森然杀意中,悄然降临。
而此刻,事件的中心,陆南天,正盘膝坐在他那间简陋的出租屋内。窗外万家灯火,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格斗馆的喧嚣与震撼,似乎已被他彻底隔绝。
他闭目凝神,体内《噬道真解》缓缓运转,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将白日战斗的感悟、吞噬的些许驳杂能量,以及从空气中汲取的稀薄灵气,一一炼化、提纯,融入丹田那愈发凝实璀璨的金色气旋之中。
御真境三重巅峰的瓶颈,隐隐松动。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终于……要来了吗?”
狩猎者与猎物的身份,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今夜,不知是谁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