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过（折腰）

魏府·朱氏院落。

“昨天晚上你走以后，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认我这个母亲了。”朱氏望着眼前身形挺拔的儿子，眼眶泛红，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微微蜷缩，似是想触碰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仲麟。”

魏劭身形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带着暖意的触碰。

指尖落空的瞬间，朱氏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她怔怔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未曾触及的空落。“我知晓，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算个合格的母亲。你现在，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魏劭垂眸，目光落在脚下青石板的纹路里，声音低沉而沙哑：“儿子昨晚一度真的以为，母亲是要对我好了。可原来……那些温情脉脉，不过是算计儿子的糖衣炮弹。就算儿子打小习惯了吃苦，可母亲当真如此残忍，连几天的戏都不愿演下去吗？”

“仲麟，你误会我了！”朱氏连忙上前半步，急切地辩解，“母亲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是真心想要弥补你的啊。”

魏劭脸上不见半分波澜，语气依旧冷淡：“母亲说是，那便是吧。”

嬷嬷瞧着男君这般冷淡疏离，生怕母子二人的嫌隙再难弥合，连忙上前圆场，语气恳切：“男君，夫人当真没有欺瞒您。昨日午后，苏女郎特意来院内探望，给夫人讲了两个故事呢……”

“娥皇？”魏劭眼睫猛地一颤，抬眸看向嬷嬷，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错愕，“她来给母亲讲故事？”

嬷嬷连连点头，顺手端过桌上温好的茶水递到他面前，柔声续道：“正是苏女郎。一个说的是母不慈则子不孝的道理，另一个，是讲贤母悉心教养，终让孩儿成才的典故。夫人听后，心里着实受了触动，昨日反省了大半日，神色一直郁郁的。是老奴疏忽，忘了提醒夫人先前的安排，夫人夜间又饮了些酒，头疼得厉害，竟是昏沉睡去的。今早起身还疼着，听说昨晚之事后自责不已，还执意不让老奴去请府医，只说歇歇便好。”

魏劭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指尖微微收紧。娥皇竟会特意为他这般费心，这份体恤让他心头一暖；

而母亲那般失态的反省，想来也不是作假——或许，她这次是真的想改变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甘甜却刺得他眉头一皱，遂俯身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神色依旧淡淡的。

朱氏见他这般模样，只当是自己的解释终究没能换来原谅，心头一沉，整个人都颓了下去，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自责：“你不肯原谅我，我不怪你。说到底，都是我这些年做得太差，让你寒了心。想必，婆母也已经知晓了昨日的事……是我糊涂，惊扰了府中安宁。我这就去婆母面前请罪，让她狠狠责罚我，也好让我心里好受些。”

魏劭瞧着母亲颓丧的模样，便知她是误解了自己。他只是素来喝不惯这般过甘的茶水，并非仍在怨怼。

但他并未多做解释，只淡淡开口：“母亲莫急，祖母并不知晓昨日之事，我也不会让她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了些，“本就无甚要紧事端，只要母亲管好院中人，莫让闲言碎语传出，这事便就此揭过吧。”

朱氏闻言，愧疚地垂下头，指尖轻轻绞着帕子，声音细弱：“楚玉也提醒过我了，知晓你心绪不顺，特意没让多余的人进院伺候…”

魏劭此刻早已消了气，瞧着母亲这般小心翼翼、越说越小声的模样，心头竟莫名掠过一丝觉得她有些可爱的念头。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些：“但有一事，还请母亲应允。”

朱氏连忙抬眸，连连点头：“你说便是，母亲无有不应！”

“郑姝需陪娥皇去一趟武山国。”魏劭缓缓道。

“楚玉？”朱氏面露疑惑，眉头微蹙，“她一个娇弱女子，跟着去那远路做什么？一路上山高水远的，怕是多有不便。”

魏劭眸光暗了一瞬，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只道：“母亲若是不放心，不妨先问问表妹自己的意思。”

朱氏愣了愣，讷讷点头，似是还没完全回过神：“好……那我这便去寻她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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