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折腰）

翌日，晨光微熹。

小乔刚落座，一方裹着大红绸缎的锦盒便被径直推到了她眼前。

“这是仲麟与楚玉的合婚书，下月初五是黄道吉日，你赶紧着手准备过礼事宜。”朱氏端坐在上首，语气漫不经心，目光扫过锦盒时也带着几分随意，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小乔的脸色本就带着未褪的苍白，指尖触及红绸的微凉时，眉尖轻轻蹙了蹙。她抬眼看向朱氏，声音轻而稳：“此事关乎男君终身，亦牵连魏府体面，还需征询男君的意思，妾不敢私自做主。”

“你是真不敢做主，还是打心底里不愿仲麟纳妾？”朱氏的脸骤然拉长，语气也添了几分厉色，“魏氏主家如今只剩仲麟一根独苗，阖府上下都盼着他早日延绵血脉。可你呢？正守着孝期，如何能为魏家开枝散叶？”

“既然婆母追问，妾便实话实说。”小乔微微前倾身子，苍白的唇色衬得她神情愈发无辜，“纳妾之事，妾早已问过男君，他与祖母皆是不同意的。”

“你！”朱氏气得抬手，一根手指直直指向小乔，“又拿婆母来压我？好，今日我便跟你把话说开！你以为我不知道，仲麟不愿纳妾，都是你在背后撺掇的！我不与你计较那些弯弯绕绕，只要仲麟能纳楚玉过门，府中其他事，尽可由你做主！”

“婆母果然聪慧。”小乔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不让男君纳妾，自然是因为我不愿。”

她倒没料到这位婆母竟如此蠢笨，如今既已摸清男君心中并无郑姝，便也无需再虚与委蛇，“实不相瞒，男君飒爽英姿，我初见便已倾心。当初婆母在城外送来休书，亦是男君如天神降临般将我带回府中，这般情意，我如何能不珍惜？”

“你你你……”朱氏被她这番直白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极。

“只能怪我对男君用情太深，实在容不得旁人分走他半分目光。”小乔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别说只是寻常女子，便是这楚玉救过婆母的性命，我便是死，也绝不会让其他女子踏入魏府大门，与我分庭抗礼！”

一场各怀心思的谈话，终究是不欢而散。

厅堂一侧的雕花屏风后，郑姝正静静伫立。乔女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她看得通透，却半点怒意也无——她此番布局，本就没将乔女放在眼里，真正的目标，从来都另有其人。

...

魏府·书房。

魏劭笔尖悬在半空，墨滴欲坠未坠，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母亲说，你心悦于我……此话当真？”

小乔抬眸望向他。

他眉眼深邃，面上不见半分波澜，既无探究，也无暖意。方才因他突然发问而加速跳动的心，瞬间便沉了下去，归于平静。她垂了垂眼睫，轻声道：“我那不过是顺应男君心意的权宜之计，男君不必当真。”

“顺应我的心意？”魏劭终于落下笔尖，力道沉稳，待一笔写尽，才慢条斯理地蘸了墨，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把母亲气得够呛，这也叫顺我的心意？”

小乔抬眸，目光清亮而坚定：“我只是不想让男君做不愿为之事。男君身为魏府主君，更是巍国之主，凡事理当由你自行决断。若男君真心想纳郑姝，我自然拦不住；可若男君本就无意，我断不会让旁人以任何由头强迫你。”

这番话落，魏劭手中的笔骤然停住，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暗痕。

书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良久，他才缓缓搁下笔，指尖摩挲着笔杆，抬眼看向小乔，眼神锐利如锋：“说完了？”

小乔抿紧下唇，指尖微微蜷缩，终究是摇了摇头，未曾再多言。

“既然你曾说，愿做我手中一枚棋子，”魏劭的声音冷了几分，不带半分温情，“便不必摆出这副为我着想的模样——这一切，本就是你该做的。况且，我不纳妾，后宅便无旁人与你争风吃醋，你亦是其中得利者。”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叫你过来，并非为了夸你，只是想让你记清自己如今的身份。称职的巍国女君，这重身份，你需时时刻刻守住。”

话音落，他挥了挥手：“你可以回去了。”

小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敛衽一礼，声音平静无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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