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味（折腰）

魏俨府邸。

陈烈自外间缓步而入，目光甫一落定在案前作画的身影上，便顿了顿——那人执笔的手稳得很，唇色却白得近乎透明。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终究没出声打扰。

魏俨的心神全浸在画纸之上，脑中翻涌着那日的细碎光景。笔尖行云流水，先勾勒出裙摆微皱的弧度，又细细添上腰间紧束的长绦，耳畔仿佛还萦绕着木珠相击的清脆声响。心念一动，正要落笔再添些什么，脑海里却猝然闪过一抹艳色…

是那件最贴身的小衣。

是了，木珠原是缀在外衫上的，那日他替她褪下衣衫时，珠串簌簌落地，碎响在静谧的禅房里格外清晰。

他从不知自己的记性竟这般好，明明当日是中了药的，可一经回想，便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小衣的系带细如柔荑，颜色却艳得灼人，衬着她雪似的肌肤，愈发显得秾丽夺目。而最叫他心头发烫的，是她弯腰捡拾外衫时，无意间展露的、不为人知的旖旎风光……

一股热意自小腹腾地升起，直冲四肢百骸。他慌忙抓起桌上的凉茶，仰头便往喉咙里灌。

“咳咳——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声骤然响起，几滴水渍溅落在素白的画纸上，晕开了一片浅浅的墨痕。他手忙脚乱地抬袖去擦，全然顾不上平日里的整洁讲究。

“使君？！帕子就在您手边……”

陈烈看得瞠目结舌，这还是他那个有洁癖、容不得半分脏乱的小主子吗？

魏俨这才察觉有人进来，眉峰一蹙，带着几分被扰了兴致的不悦，将狼毫重重搁在砚台边缘。他扶着桌沿起身，步子一瘸一拐地挪到随从跟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事情办得如何了？”

“兰云姑娘已经找到了，此刻正绑在柴房里。她哭着说，是因为太过仰慕使君，才会出此下策……说到底，她也是个姑娘家……”陈烈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斟酌。

“太过仰慕？”魏俨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先是买通下人混进青云观，再往我禅房的茶水里下药，最后竟穿着小厮的衣裳，自荐枕席——这般‘仰慕’，倒是叫我大开眼界。你如今替她说话，莫不是也参与其中，怕她把你供出来？”

陈烈浑身一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住冰冷的地面：“使君冤枉啊！属下万万没有这般大的胆子，更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使君的事！”

他的脊背绷得笔直，心里却一阵阵发虚。此事他确实推波助澜过——谁让他实在看不下去，自家小主子对苏女牵肠挂肚，却迟迟没有动静！他是边州子民，身负的使命一刻不敢忘。

“是吗？”魏俨垂眸看着他，目光沉沉，辨不出情绪，“你的这份忠心，我倒是半点没瞧出来。”

他盯着陈烈半晌，忽然想起那日留在苏娥皇颈间的浅淡吻痕，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后槽牙，心头的郁气竟散了几分。他轻咳两声，语气缓和了些许：“罢了，这事也不全怪你们……若不是你们这般折腾，我也不能和……咳咳！”

该死！险些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陈烈听得心头一跳，猛地抬头，恰好瞥见魏俨颊边尚未完全消退的浅淡掌印。

一个念头骤然在他脑中炸开——这么说来，那日兰云根本没能得手！如此一来，难不成当日在禅房里，是使君和苏女……？

他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这么看，那兰云指不定还知道些别的隐情，回头定要仔细盘问一番。

魏俨没理会他的心思，只淡淡吩咐：“把人送出府吧。记得替我转告她，往后别再让我瞧见，否则，我保不准会忍不住亲手掐断她的脖子。”

那日腿上的剧痛，还有被迫泡了整夜冰水的刺骨寒意，至今想起来，仍叫他记忆犹新。

“是！”陈烈应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使君也当顾惜自己的身子。”

说罢，他便躬身退了出去。

魏俨待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身快步走回案前。他重新拿起笔，指尖却微微发颤，脸颊早已染上一层薄红。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回画纸，笔下的线条愈发细腻，将那些藏在心底的、羞于启齿的细节，一笔一划，细细描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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