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虽是这般盘算,嘴上却半点不敢含糊。他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男君请听臣一言,苏中尉从军以来,从未有过半分差池,平日里更是夙兴夜寐、勤练不辍,堪称全军表率,依臣之见,绝非难当将军一职!”
魏劭听后并未即刻颔首应允,只将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淡声问道:“其他人意下如何?”
在场六人里,五人早已窥破魏劭的心思,哪有不顺着台阶下的道理,除苏信本人外当即齐齐躬身:“臣等复议。”
唯独魏梁一人还愣在原地,兀自掰着手指算得认真:“去年五月还是六月入的营来着?这个月十五还没到,掐头去尾算下来,统共也不足一年半。咱们军中,可有不足两年便擢升将军的先例?”
另一侧的苏信,指尖又不自觉地捻上了袖中那枚核桃,壳上的碎屑硌得指腹生疼。
他心头微动,似乎...有人比他更需要呀!
魏劭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魏梁,只转向一旁的魏枭,沉声道:“念及此事干系重大,魏枭,你也一同随行吧。”
魏枭当即抱拳,声如金石:“属下遵命!”
“既已商定,便这么办。”魏劭说着,缓步走到苏信身侧,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期许,“你肩上扛的,可是全军的安危,孤信你能做得很好。”
苏信敛眉,郑重颔首。
一旁的魏枭见状,忙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低声笑道:“走了,咱俩找个地方,细细说道说道。”
二人并肩离去,留下殿中几人。魏梁还在原地掰着手指,一脸百思不解的模样,喃喃自语:“哎,怎么就没人听我算算呢?我瞧着,我说的句句在理啊……”
...
巍国城门口。
数十辆马车首尾相接,排成一道长列。辕上的骏马温顺地垂着首,车辕与车厢的缝隙里,隐约可见满箱的粮草辎重。
魏劭立于阶前,对着身前的魏枭与苏信低声叮嘱:“记住,此行先探敌方虚实,再伺机行事,切不可贸然动兵。归期不必急,唯有一点——博崖的地界,必须插上我巍国的旗帜。途中若有短缺,可传信回京补给,但你们要记清楚,此行是去征战,不是去享乐。”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信身上,语气添了几分意味深长:“尤其是你,这是头一回以将军的职分出征。我听闻你近来爱吃核桃,最后那辆车里,半数都装的是这个。你……同娥皇……”
苏信原本因“核桃管够”四字,眼底倏然亮起一抹光,可听到魏劭吞吞吐吐提及阿姐,忙收敛神色,拱手正色道:
“男君放心,阿姐她素来明事理,不仅全力支持我此行,还再三叮嘱,让我务必谨记军中纪律,不可贪图安逸。行囊里各季的衣衫她都替我备妥了,一应所需之物,也早已收拾妥当。”
“娥皇做事,向来周全细致。”魏劭的嘴角勉强向上牵了牵,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下几分难以言说的艳羡,“都备好了便好,都备好了。”
一旁的魏枭却是满心畅快,暗自庆幸沾了苏信的光。昨夜苏信便同他说过,苏女郎感念他往日照拂,也为他备了一份远行的行囊。
纵使此番不能亲自护送她回武山国,能得这份心意,他便已是心满意足。他心中自有计较,事有轻重缓急,只要能助苏信将巍国旗帜插上博崖,他日定有办法,让苏女郎重返巍国。
而城门另一侧的树荫下,孙膑刚掀帘走下马车。待他看清那立在阶前的几人是谁时,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记得分明,自己明明安排的是魏渠前往博崖。如今换成魏枭倒也罢了,怎的连苏信也在随行之列?
“这苏家的人,怎么个个都是变数!”
他低声咒骂一句,又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眉宇间满是焦灼,暗自腹诽:老天爷,你可千万别把我主要剧情都给搅得一塌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