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偏过头,眼睫急促地眨了几下,将那点即将溢出的湿意悄悄散在微凉的风里。再转回头时,她已敛去所有失态,下巴微微抬起,眉眼间凝着几分属于公主的矜贵与疏离。
收回覆在他心口的手,指尖抚过自己胸前的云纹绣样,她语气淡淡,却带着针锋相对的锐利:“言医仙的心跳,竟比本公主还要平缓。想必是身子出了什么症结?若是连自己的顽疾都治不好,又有何颜面留在父君榻前诊病?”
话音落,她利落抽回手,起身时故意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仿佛方才触碰过什么不洁之物。
言笑依旧跪在台阶上,神色未变,从容应答:“医者不自医,这话公主莫非未曾听过?”
“不自医?”天玑发出一声冷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可本公主也没见你把父君治好啊。”她往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陡然沉了几分,“父君昏睡的时辰一日久过一日,你与叔父这般拖延,莫不是打算先让父君永远沉眠,再寻个由头杀了我,好彻底掌控极星渊?”
言笑捡起落在脚边的帕子,起身后理了理下摆才抬手将帕子递向她,声音平静无波:“君上身患沉疴,久睡方能聚气疗愈,并非拖延。”
天玑故意后退一步,眼神里带上几分嫌弃,断然道:“你都碰过了,我嫌脏,不要。”
言笑听了这话,脸上未有半分羞辱之色,反倒往前逼近一步,不顾她的抗拒,强势地将帕子塞进她手中,“公主连日日流连花月夜、左拥右抱的纪伯宰都不嫌弃,怎会嫌一块干净的帕子脏?还是拿回去吧。”
那话像几颗火星,猝然溅进天玑死寂的心湖,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可当她抬眼,撞进言笑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半分挑衅或在意,反倒盛满了类似兄长看调皮妹妹的纵容与无奈,像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点微弱的火苗瞬间熄灭,只剩一片寒凉。她强压下心头的涩意,故作轻松地勾起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
“本公主为何要嫌弃?纪伯宰不过是玩心重了些,可他凭一己之力从沉渊走出,为极星渊挣得无数福泽,本就是大功臣。”她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再过些时日,本公主还要册他为王女夫呢。”
“哦?”言笑眸光微闪,察觉到两人距离过近,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语气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提醒,“公主做这个决定之前,不如先去看看后院是否早已起火?”
天玑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言笑神色复杂地望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在心里无声说了句“抱歉”,才给她解答:“无归海,已经有了女主人。”
“此话当真?”天玑的声音微微发颤,脸上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慌乱如同潮水般漫上来。
言笑眼神笃定,语气不容置疑:“此事一问便知,在下没必要欺瞒公主。”他看着她失色的脸庞,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纪伯宰实力固然强悍,可强者向来不畏惧权势,只愿随心而动。公主该清楚,若没了纪伯宰这棵倚仗,你对寿华泮宫仅存的那点微弱掌控,怕是也会烟消云散。”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两人便不欢而散。
天玑的身影快步消失在宫道尽头,衣袂翻飞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狼狈。
言笑望着她仓促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他在心里再度说了声抱歉,可他并不后悔。
喜欢便是喜欢了,既然早已弄清自己的心意,那便只能不择手段把人抢过来。他与纪伯宰的实力相差悬殊,正面抗衡毫无胜算,如今,也只能借助外力,先把两人分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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