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归尘阁门口的渡船已缓缓驶离望海城码头。叶楠竺、陆云峰与苏清辞立于船头,衣袂随风轻扬,望着前方蜿蜒的河道,神色平静却难掩戒备。按照既定路线,他们需先穿越黑风岭,再渡过忘川河,方能踏入苍梧山的地界。
“黑风岭的噬魂瘴气与风系妖兽是第一道难关,大家记得提前服用清心驱瘴丹。”叶楠竺取出三个玉瓶,分别递予二人,“此丹能稳固心神、驱散瘴气,即便遭遇妖兽突袭,也能保持灵力不乱。”
陆云峰接过玉瓶,倒出一粒丹药服下,咂了咂嘴道:“有楠竺兄的丹药兜底,再加上我们三人的实力,黑风岭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就是可惜了金乌,不然直接飞过去,连瘴气都不用防。”
苏清辞服下丹药,感受着体内升起的清润灵力,微微颔首:“陆兄不必介怀,天道规则不可违。我们三人联手,足以应对黑风岭的凶险。”
渡船顺流而下,半日光景便抵达了黑风岭的入口。远远望去,山岭连绵起伏,常年被黑色狂风笼罩,风沙呼啸间,隐约可见瘴气凝聚的黑雾翻滚,透着几分阴森可怖。然而,当渡船驶入黑风岭范围时,预想中的狂暴风沙与噬魂瘴气却并未如期而至。
“咦?这黑风岭……好像比古籍记载的温和不少?”陆云峰疑惑地探头望去,只见周围的风速明显减弱,黑雾也变得稀薄,吸入鼻腔的空气虽带着一丝浑浊,却并未感受到瘴气的侵蚀之力,“难道是我记错了?”
叶楠竺运转灵力探查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清心驱瘴丹的药效固然显著,但黑风岭的瘴气绝不止这点威力。看来是近日天气反常,风沙与瘴气都被压制了,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话音刚落,前方林间突然窜出几道黑影,正是黑风岭常见的风系妖兽黑风豹。然而,这些本该凶悍的妖兽看到渡船上方三人散发的气息,尤其是苏清辞身上隐隐流露的元婴威压,竟瞬间怂了,只是在远处徘徊低吼,始终不敢靠近。
“这……”陆云峰哑然失笑,“这些黑风豹往日里不是号称悍不畏死吗?怎么今日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
“苏道友的元婴中期修为,足以震慑这些金丹期的妖兽。”叶楠竺笑道,“看来我们此行运气不错,黑风岭这关,竟是要轻松渡过了。”
苏清辞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深知修行界险象环生,越是顺利,越不能掉以轻心。
渡船在黑风岭中缓缓穿行,沿途虽偶有妖兽出没,却都在三人的气息威慑下望而却步。原本需要数日才能穿越的险地,竟在一日内便顺利通过。当渡船驶出黑风岭,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黑色山岭,陆云峰长舒一口气:“没想到黑风岭这么容易就过了,早知道如此,我也不用提前准备那么多护身符箓了。”
叶楠竺摇了摇头:“运气不会一直眷顾我们,黑风岭的顺利只是意外。接下来的忘川河与苍梧山,才是真正的考验,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渡过黑风岭后,渡船继续前行,又行了一日,终于抵达了忘川河。河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腐蚀之力,河面上漂浮着淡淡的白雾,与苍梧山的云雾相连,朦胧一片。
“前面就是苍梧山了。”叶楠竺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脉,语气凝重,“忘川河是苍梧山的外围屏障,渡过此河,我们便正式踏入凡间禁地的范围。大家务必小心,河底的忘川水怪极擅隐匿,很可能会突然发难。”
陆云峰握紧手中法剑,点了点头:“放心,我已将避雷符与防御符箓备好,一旦水怪出现,立刻便能出手。”
苏清辞也运转元婴灵力,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光,目光紧盯着漆黑的河面,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渡船缓缓驶入忘川河,千年沉香木散发的纯阳之气在船身周围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河水的腐蚀之力隔绝在外。船行至河中央时,周围的白雾突然变得浓郁起来,能见度骤降,空气中隐隐传来阵阵缥缈的歌声,旋律优美却带着一丝诡异的魅惑之力,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心神渐渐恍惚。
“不好!是幻境!”叶楠竺心中一凛,立刻运转《太虚幻诀》。识海之中,一道清明的灵光瞬间爆发,将那魅惑的歌声隔绝在外。他转头看向陆云峰与苏清辞,发现陆云峰也已反应过来,周身金光大盛,显然也在运转《太虚幻诀》,而苏清辞则紧闭双眼,眉头微蹙,周身元婴期灵力沉稳流转,正在抵抗幻境的侵袭。
下一秒,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渡船消失不见,三人被分隔在三个截然不同的空间之中。
叶楠竺身处一片战火纷飞的村庄,燃烧的房屋,倒塌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不远处,他的父母正倒在血泊中,眼神中带着不甘与牵挂,朝着他伸出手:“楠竺,救我们……”
这是他心中最深的执念,也是幻境最能利用的弱点。叶楠竺心中一痛,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却在脚步抬起的瞬间,想起了《太虚幻诀》的要义——“心不动,境不转”。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运转《太虚幻诀》。识海之中,修罗炽火与幽冥鬼火一阳一阴,相互交织,配合着功法的力量,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他不再试图改变幻象中的过去,而是平静地看着父母的身影:“爹,娘,过去的已经过去,你们的期望是让我好好活着,守护想守护的人,而不是被仇恨与执念困住。”
随着他心境的坚定,周围的幻境开始剧烈晃动。燃烧的房屋渐渐变得透明,父母的身影也开始消散。识海之中,《太虚幻诀》的运转愈发顺畅,原本模糊的功法符文变得清晰可见,不断滋养着他的识海,让他的心神更加清明。
与此同时,陆云峰身处一片荒芜的战场。他看到泠流、风逸尘等几位宗主被一群强大的凶兽围攻,个个身负重伤,狼狈不堪。而他自己则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们被凶兽撕碎。
“不!”陆云峰怒吼一声,心中充满了无力感与愧疚感。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枷锁,却发现枷锁纹丝不动。凶兽的利爪朝着泠流挥去,鲜血飞溅,泠流的惨叫声响彻战场。
“我真是废物!连同伴都保护不了!”陆云峰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心神渐渐沉沦。就在这时,识海之中,《太虚幻诀》的灵光突然闪烁起来,一道清明的意念提醒着他:“这是幻象!心不妄动,幻象自破!”
陆云峰猛地一震,想起了与叶楠竺一同修炼《太虚幻诀》的日子。他强行凝聚心神,不再关注幻象中的惨状,而是专注于功法的运转。识海之中,金、水双灵根灵力与《太虚幻诀》的力量交织,形成一道坚韧的壁垒,将负面情绪与幻象隔绝在外。
“真正的强大,不是永不失败,而是在困境中坚守本心,绝不放弃!”陆云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周身金光暴涨。随着他心境的转变,周围的幻境开始破碎,荒芜的战场渐渐消失,凶兽与同伴的身影也化为泡影。
另一边,苏清辞身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峰顶上,登天路的入口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的光芒。而在他面前,站着无数与他实力相当的修士,个个眼神贪婪,想要抢夺登天路的机缘。他看到自己为了争夺名额,与昔日的同道反目成仇,相互厮杀,最终虽然踏上了登天路,却成了孤家寡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孤寂与悔恨。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苏清辞心中一疑。他一生追求大道,向往登天路的机缘,却从未想过,为了机缘,竟然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幻境中的孤寂与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神,让他几乎要迷失在其中。
关键时刻,他想起了自己的修行初心——“大道之行,本心为要”。他缓缓闭上双眼,运转元婴期灵力,虽然未曾修炼过《太虚幻诀》,但他心境沉稳,意志坚定,凭借着自身的修为与心性,强行抵抗着幻象的侵蚀。
“登天路的机缘固然可贵,但若是因此失了本心,与禽兽何异?”苏清辞心中念头通达,周身元婴期灵力如同流水般顺畅流转,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随着他的醒悟,周围的幻境开始崩塌,高耸的山峰、争夺机缘的修士,都渐渐消散在云雾之中。
当三人都摆脱幻象的困扰,坚守住本心时,周围的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三道身影在云雾中重新汇聚,渡船依旧悬浮在水面上,周围的白雾已经变得稀薄了许多,那诡异的歌声也消失不见。
叶楠竺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的光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过这次幻境的考验,自己的《太虚幻诀》又精进了不少,识海变得更加坚固,对幻术的抵抗力也大幅提升。
陆云峰也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苦笑道:“苍梧山的幻境果然名不虚传,差点就栽在里面了。还好《太虚幻诀》给力,不然我们怕是要被困在里面,永远无法脱身。”
苏清辞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二位的心境与功法着实高明。刚才的幻境直指人心最脆弱的地方,稍有不慎便会沉沦。若非二位意志坚定,又有精妙功法辅助,后果不堪设想。”
叶楠竺微微一笑:“苏道友过奖了。你的心性也同样令人敬佩,即便没有修炼过专门破除幻术的功法,也能凭借自身修为与本心摆脱幻象,着实难得。”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刚才的幻境只是苍梧山外围的小试牛刀,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我们必须更加谨慎,时刻保持心神清明,切勿再被幻象迷惑。”
就在这时,船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撞上了什么坚硬的物体。紧接着,渡船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周围的水面翻涌,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底缓缓升起,遮挡住了天空的阳光。
“不好!是忘川水怪!”叶楠竺心中一凛,立刻运转灵力,准备应对。
陆云峰也脸色一变,握紧了法剑:“没想到刚破幻境就遇上了!苏道友,麻烦你牵制水怪,我和楠竺兄寻找它的弱点!”
苏清辞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
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周身灵力暴涨。苍梧山的第一道真正凶险,已然降临。忘川水怪的出现,打破了暂时的平静,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在这片漆黑的河面上展开。
而在他们身后的云雾之中,一道诡异的身影悄然浮现,眼神阴鸷地注视着渡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显然,除了苍梧山本身的危险,还有不怀好意的敌人,正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