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陈伶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戏台。朱漆栏杆、绣金幕布,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劣质脂粉和木头腐朽的混合气味。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舞台、“观众”,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台下的“观众”们一如既往地紧紧盯着他,眼神却不像往日那般纯粹的痴迷,而是混杂着渴望、贪婪,还有一种……狩猎般的审视。陈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支绘朱颜的笔,心头警铃大作。
突然间,台下的“观众”们化作一团团浓郁的红雾,翻滚、交融,不过片刻,红雾竟凝成人形——一个和他容貌分毫不差,却周身散发着妖异红芒的“人”。
那“人”随手掀开戏台的幕布,赤着的足尖踩在木质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一步步向陈伶走来。是嘲灾。陈伶心中一沉,戒备地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这诡谲存在的目的。
“我的……红心。”嘲灾的声音和他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慵懒的邪意,他随手一挥,数张红纸凭空出现,连成一条灵活的红蛇,闪电般缠住陈伶的手腕。
“放开我!”陈伶运起戏神道的内劲挣扎,那红纸却如铁索般纹丝不动,上面甚至隐隐浮现出丝线般的纹路,仿佛活物。
嘲灾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将他拥入怀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亲爱的,费了这么大功夫才抓到你,怎么可能放开?”他的手不安分地在陈伶腰间游走,带着灼热的温度。
“别用这种恶心的称呼叫我!”陈伶偏过头,极力抗拒着这份过于亲密的接触,那句“我恶心”哽在喉咙里,他怕彻底激怒这个无法捉摸的存在。
“哦?亲爱的不喜欢吗?”嘲灾故作疑惑,指尖挑起陈伶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那……红心?”
陈伶抿紧唇,不发一语。
“陈导?”
依旧是沉默。
“阿伶?”
陈伶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呼吸微微急促。
嘲灾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拖长了语调,模仿着另一个人的语气:“那……哥哥?”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学得像极了陈宴,带着点天真的挑逗,却让陈伶瞬间怒火中烧。
“闭嘴!”他猛地发力,体内戏神之力狂涌,手腕上的红纸应声碎裂!
可嘲灾只是淡淡地用一只手重新禁锢住他,另一只手随意拈起一张飘落的红纸,上面“简长生”三个字清晰得刺眼。
“亲爱的,你看,”嘲灾的声音陡然变冷,“这些红纸,每一张都拴着一条命啊。”他手指一捻,那张写着简长生名字的红纸化作飞灰,“你亲手碎掉的,可是你在意的人的命呢。”
“你敢动他试试!”陈伶目眦欲裂,抬手就要用绘朱颜,却发现灵力石沉大海,半点效果也无。
“亲爱的,忘了吗?”嘲灾伸手抚上他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陈宴为他画的眼妆,“我现在不是那些愚昧的观众了,我是嘲灾。你的绘朱颜,困不住我。”
他的指尖带着粗糙的质感,划过陈伶的眼睑,那精心勾勒的眼妆竟如冰雪般消融。紧接着,嘲灾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支笔,不是绘朱颜的玉笔,而是一支……蘸着温热液体的骨笔。
陈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液体是血,还带着活人的温度。嘲灾用那支骨笔,在他原先画着眼妆的地方,重新勾勒出更为妖异的纹路,红得刺目,红得……让他心悸。
“你看,”嘲灾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语气带着病态的愉悦,“这样才对。你的妆,只能由我来画。”
“嘲灾……你到底想做什么?”陈伶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他心中已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却不敢去证实。
“哦?亲爱的你不知道吗?”嘲灾抚摸着他的黑发,发丝在他指间滑过,带着属于陈伶的气息,“可你的记忆告诉我,你比谁都清楚。”
陈伶猛地一震——嘲灾能看他的记忆!那些他深埋心底的恐惧、挣扎,还有……对这个存在的一丝茫然,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省点力气吧,我的红心。”嘲灾堵住他的唇,不让他再有质问的机会,“这戏台里,可没水给你润喉。”
黑暗中,只有戏台的红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两人纠缠的影子投在幕布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陈伶能感觉到,嘲灾的力量正在渗透他的每一寸肌肤,试图将他彻底同化。他是戏神道,是台上的伶人;而嘲灾是观众的执念,是台下的“灾”。他们本是一体两面,却又彼此对抗,彼此……吸引。
“我们本是一体,”嘲灾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只有我,才是最懂你的人。只有我,会永远在这戏台上等你,陪你……演完这场永不落幕的戏。”
他的吻再次落下,带着血腥气和不容拒绝的强势。陈伶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他能做的,只有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以此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戏台外的夜还很长,红灯笼的光晕在雾气中明明灭灭。嘲灾的红雾还在台下翻涌,像是无数双窥伺的眼睛,等待着他们的“正主”上演一出更为精彩的“戏码”。
陈伶闭上眼,感受着身上那道属于嘲灾的、灼热的视线,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束缚。他知道,从嘲灾化形的那一刻起,这场由观众执念引发的“灾”,就注定要将他拖入一个无法逃离的漩涡。而他和嘲灾之间的纠缠,也才刚刚开始。
【亲爱的,别想逃。这戏台,这人生,你只能和我一起演。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