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转间,画面骤然切换到一片素白的灵堂。墙上挂着穆祉丞的照片,少年笑得眉眼弯弯,衬得周围的白花愈发刺眼。灵堂里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啜泣声,朱志鑫趴在张子墨肩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黄朔红着眼圈,手里攥着穆祉丞生前常用的笔,指节泛白。
童禹坤穿着一身黑色的素衣,站在灵堂中央,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死寂。他亲手给穆祉丞的遗像系上白绸,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照片里的人,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每个人心上。
童禹坤崽崽,哥哥给你办了最干净的葬礼,你喜欢的白菊,还有你念叨了好久的限量版模型,哥哥都给你放身边了。
张峻豪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低声劝。
张峻豪哥,你撑了这么久,歇会儿吧。
童禹坤摇摇头,抬手轻轻抚摸着照片里穆祉丞的脸颊,指尖冰凉,眼神里是翻涌的思念和克制到极致的崩溃。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这是他给穆祉丞办的最后一件事,必须圆满。
童禹坤崽崽,以后哥哥不能再护着你了。
童禹坤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
童禹坤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别挑食,别熬夜,要是想哥哥了,就托个梦来看看我。
童禹坤记得啊,一定要来看哥哥。
他重复着,最后轻轻拍了拍相框,像是在安抚睡熟的穆祉丞。
童禹坤哥哥会一直想你,一直等你。
灵堂里的啜泣声更响了,张函瑞别过脸,抬手抹了把眼睛,王橹杰站在最角落,浑身僵硬,眼神空洞地望着照片,脸上没有泪,却比任何人都显得绝望,仿佛灵魂早已随着穆祉丞一起离开了。
灵堂的人渐渐散去,白菊的冷香裹着散不去的悲戚,童禹坤弯腰收拾穆祉丞的东西,指尖抚过那只少年常用的水杯,指腹摩挲着杯沿的小划痕,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琉璃。
王橹杰始终站在一旁,黑衬衫皱巴巴的,眼底结着红血丝,连指尖都还泛着僵白。等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挪步上前,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低低唤了声。
王橹杰哥…
童禹坤没回头,只是把水杯放进纸盒,盒里还摆着穆祉丞的笔记本、笔,还有那只没拼完的模型,都是他亲手收的,件件都抚过好几遍。
王橹杰对不起。
王橹杰的声音发颤,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耸动。
王橹杰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瞒着他,要是我没让他跑,他就不会……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混着浓重的鼻音,散在空荡的灵堂里。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在童禹坤心上。他终于转过身,眼底的红藏在疲惫里,却没半分怨怼,只是抬手拍了拍王橹杰的肩,掌心的温度凉得很。
童禹坤事都过去了,不怪你。
可王橹杰却猛地红了眼。
王橹杰怪我,都怪我……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哥,我没保护好他。
童禹坤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穆祉丞生前总凑在他耳边说“哥,橹橹对我可好了”,心口揪得发疼,却还是撑着劲,把纸盒抱在怀里。
童禹坤他要是在,也不想看你这样……
童禹坤开学我就要去国外了,学校的交换生名额早定下有我一个。之前还天天操心,惦记着崽崽没人照顾,怕他挑食,怕他晚自习回家路上冷,怕他受一点委屈……
话说到后半截,喉间的哽咽再也压不住,积攒了许久的情绪轰然决堤。一滴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砸在纸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紧接着,更多的泪滚落,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浑身发颤……
他猛地抬眼,红透的眼眶死死盯着王橹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的嘶吼和无尽的绝望。
童禹坤王橹杰!我没有弟弟了!
那一声喊,震得空荡的灵堂嗡嗡作响,藏在骨子里的疼和怨,全化作这一句撕心裂肺的控诉。他撑了这么久的平静彻底碎了,肩膀剧烈抽动,眼泪模糊了视线,又低低唤了一声,声音软得像被揉碎的棉絮,满是无助。
童禹坤王橹杰……我真的,没有弟弟了……
他缓缓蹲下身,把纸盒紧紧搂在怀里,像搂着穆祉丞最后的温度,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满室白菊的冷香里,碎得不成样子。
王橹杰看着他崩溃的模样,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他想上前扶,想道歉,想做点什么,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只能僵在原地,眼泪砸在地上,嘴里反复念着。
王橹杰对不起……哥,对不起……
穆祉丞的灵魂悬在半空,看着蹲在地上痛哭的童禹坤,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疼得无法呼吸。他想抱住他的哥哥,想擦去他的眼泪,想在他耳边说一句“哥,我在”,可指尖一次次穿过冰冷的空气,什么都触碰不到,只能任由无边的愧疚和心疼将自己淹没,眼泪无声地淌在虚无的白雾里。